薛府位于東城柳條巷深處。
此刻整條巷子已被封鎖,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蕭燼隨鄭桓穿過警戒線,踏入那扇已無門板、只剩門框的朱漆大門。
即便有所準(zhǔn)備,撲面而來的血腥之氣,仍讓他腳步微微一滯。
那是一種幾乎凝固在空氣中的死亡氣息。混雜著香燭、藥材、以及某種令人作嘔的鐵銹味。
正廳。
尸首橫陳。
薛慶春身著常服,倒在上首主位旁,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他胸口一道極深的劍傷,貫穿前胸后背,一擊斃命。
傷口平整鋒利,兇器極為精良,用劍者力道精準(zhǔn),絕非尋常匪類。
偏廳。
老嬤嬤與侍女倒在一起,身上各有刀傷,無一生者。
后宅。
薛夫人倒在臥房門檻上,身下是延伸至床榻的血跡。
榻上一名約莫三歲的幼童,脖頸一道細(xì)長傷口,血已流干,小臉慘白如紙。
蕭燼一具一具地看,一步一步地走。
他的面色越來越沉靜,眼神卻越來越冷。
他沒有急著詢問,沒有急著下結(jié)論。
他只是看傷口的形狀,看血跡的噴濺方向,看尸體的倒伏姿態(tài),看屋內(nèi)物件的散落情形。
鄭桓跟在他身側(cè),見他如此沉得住氣,心中暗暗驚訝。
仵作在一旁小心稟報:“蕭大人,卑職已初步勘驗,死者共三十五人,死因絕大多數(shù)為利器致死。
劍傷為主,刀傷為輔。
兇器至少有兩種,一柄極鋒銳的長劍,一柄厚背短刀?!?
“兇器特征?”蕭燼問道。
“長劍劍身偏窄,約兩指寬,刃口極為鋒利,從傷口深度和角度判斷,兇手臂力極強,且用劍造詣極高。
短刀刀背較厚,刃口略呈弧形,類似軍中制式斬馬刀的縮小版?!?
蕭燼點點頭,繼續(xù)前行。
他走到薛慶春尸首旁,俯身仔細(xì)端詳。
死者衣襟凌亂,似乎生前與兇手有過短暫的肢體糾纏。
他伸手,輕輕翻動死者外袍——
內(nèi)衫上,有一處極淡的、幾乎看不清的印記。
蕭燼瞇起眼睛,湊近細(xì)看。
那是一枚指甲蓋大小,灰青色的紋樣,像是某種圖騰,又像是一枚印章印痕。邊緣隱約可辨幾道弧形紋路,中間似有一個模糊不清的文字。
他問鄭桓:“鄭指揮使可識得此物?”
鄭桓仔細(xì)辨認(rèn),皺眉搖頭:“看不清?;蛟S是衣料自帶的暗紋,或許是死者生前某日不慎沾染的墨跡。磨損如此嚴(yán)重,恐怕難以溯源。”
蕭燼沒有再問。他將這處印記牢牢記在心中。
他繼續(xù)在府中各處查勘。
在正廳門檻內(nèi)側(cè),他發(fā)現(xiàn)了一處極淡的、幾乎被踩踏掩蓋的泥痕。
昨日咸陽無雨,這泥痕從何而來?
他蹲下身,用手指輕輕觸碰。
泥痕呈不規(guī)則條狀,長約三寸,邊緣干涸龜裂,顏色呈深褐色。
“這是……”
蕭燼站起身,目光掃過門檻內(nèi)外。
門檻外側(cè)的青石板上并無泥土,只有幾處凌亂的、被踩踏過的腳印。
內(nèi)側(cè)這處泥痕,不像是兇手帶入,倒像是……
他腦中靈光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