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馭洲的目光沒有多停留,只一秒便收回,闔上了眼皮,手撐著額頭,眉宇間似乎輕皺著。
“搵人帶佢返去,唔好喺我度出事?!保ń腥税阉龓Щ厝?,別在我這里出什么事)
他的語調(diào)聽上去沒什么不同,可章嶸卻讀懂他神色之下的真實含義。
這就是他典型的,嫌麻煩的表現(xiàn)。
的確是嫌麻煩,今晚的晚餐也是看在母親同品牌方有交情的份上盡的地主之誼。
然而賀馭洲萬萬沒想到,就是這個夜晚,會發(fā)生令他意料不到的事情。
他正在自己的私人飛機上,飛往紐約的途中。
剛辦完公的他回到房間,定好凌晨五點的鬧鐘。
從他記事起,他的父親便是雷打不動在清晨五點起床,他從小耳濡目染,自然而然也養(yǎng)成了這個習慣,不論時差是否混亂,都是準時五點。
沖完澡躺上床。
不知道過去多久,也不知是否已經(jīng)入睡。
賀馭洲覺得自己的身體慢慢變輕,空氣也稀薄,胸腔擠壓般憋悶,這熟悉的感覺令他意識到什么,睜開眼時發(fā)現(xiàn)自己果然是在水中。
這一幕依然是熟悉的場景。
那就是又回到了下午那時。
他不戴任何氧氣設(shè)備,挑戰(zhàn)自己以往的記錄,裸潛到海底八十米的深度,一般來說在這個深度仍舊能感受到陽光微弱的照拂,可由于是在斷崖中,隔檔了一切光線來源,只剩下一片黑暗。
四十米之后就會出現(xiàn)自由落體。
越往下水壓就越大,他的肺部體積越來越小。周邊是無邊的極致黑暗,這世上所有的未知無疑都是危險而迷人,有趣而可怕的。
他不知自己的身邊是否有其他生物,只知道自己只能竭盡全力往上游。
他不知自己的身邊是否有其他生物,只知道自己只能竭盡全力往上游。
水壓的壓迫下,肺部憋悶的灼燒感慢慢變成橫膈膜的抽動。
然而最危險的階段其實是快接近水面的這段距離,出現(xiàn)低氧情況,肺部膨脹回原來的體積,浮力慢慢將他推上水面。
當習慣了斷崖的無邊黑暗,見到光線后,呼吸的欲望便會越發(fā)強烈。
他在浮力的推動下奮力向水面游。
卻在抹香鯨遠去的那一瞬,被阻擋的視野變得開闊,他豁然看見一抹白色身影。
她在那道耶穌光里。
深藍的海水里,比她的白裙更赫然在目的是她宛如冰肌玉骨的皮膚。
胸腔里的氧氣即將消耗殆盡,低氧的狀態(tài)下大腦供血不足,出現(xiàn)眩暈感,視線模糊不清。
他卻在那一刻不由自主地抵抗浮力強行停留,目不轉(zhuǎn)睛盯著那抹白色身影,不確定是真實還是幻影。
然而在下一秒,那抹輕盈的白色身影向他游來,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
視線還是朦朧,只能依稀可見她的輪廓,她的肌膚,以及她如藻的黑發(fā)。
她的臉越來越近,卻絲毫無法辨清她的面容,唯一不同的是她身上的白裙變成了綠裙,他有片刻的恍然,直至兩唇相貼。
海水冰涼仍無法冷卻她唇瓣的溫度。
氧氣從她口腔渡進來,擠壓發(fā)痛的胸腔終于得以舒緩,他頓覺新生,心跳震動亂了方寸。
幾乎不受控地抬手試圖抓住她的手臂————
“滴滴滴———”
鬧鈴突兀響起。
賀馭洲條件反射般倏而睜眼。
入目仍舊是一片黑暗。
此時此刻他不在水中。
氧氣充足,身下是柔軟的床榻。
可與在海底如出一轍的是,他狂亂的心跳。
以往每一天,在凌晨五點的鬧鐘響起那一刻他都會干脆利落地起床,無一例外。
今天,他卻躺在床上遲遲未動。
鬧鐘滴滴響不停。
他重新閉著眼,手按了按發(fā)漲的太陽穴,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因為賀馭洲知道自己的身體除了失控異常的心跳外,還有一處的反應(yīng)更為強烈。
他深知自己是個正常男人,清晨的某種因激素水平變化而引起的生理現(xiàn)象也難以避免。
可今天是第一次。
因為一個夢,一個女人。
硬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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