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看住處,我那屋子太冷,聽方丈說這里日光更好,正好空出來了便來看看,誰能想到這么巧,見到這么一出好戲?!?
“就是不知,將軍是察覺到我偷聽才故意拒絕合作,還是真心不愿和我婆母狼狽為奸?”
宋檀越是看他,心跳就越是激烈,指尖輕微地顫起抖
她昨夜的確一夜未眠,今早眼底兩塊烏青清晰可見,才讓這個理由變得有那么一兩分可信。
她不知道沈修禮是察覺有人才拒絕,還是當(dāng)真不愿和方氏糾纏,只知道屬于她昨夜唯一的浮木也險(xiǎn)些被搶走。
她是真的害怕,所以才要再試探,試探他是不是會一直拒絕方氏。
只要沈修禮不松手,方氏就別想通過府衙翻案。
她太緊繃,身子都跟著微微顫動,都沒察覺眼底早就一片潮濕,眼睫更像風(fēng)里掙扎的蝴蝶,脆弱又美得驚人。
一夜過去。
她好似變得膽大,竟生出膽子來反問他。
沈修禮面無表情,但眸底像暴風(fēng)雪凝成暗色,“我怕麻煩?!?
“宅院間的事,最麻煩?!?
宋檀了然點(diǎn)頭。
并不懷疑他這話,早就聽過沈家雖是世代文臣,但宅院里鉤心斗角不亞于話本里宮斗激烈程度。
沈修禮連著十年不曾進(jìn)家門,為的就是躲清凈。
她心里松了口氣。
沈修禮眼皮一掀開口又潑了一盆冷水。
“如果我答應(yīng)了,不就成了宋娘子口中的狼狽為奸?”
他嘴上說的冷淡,眼底閃過一絲促狹,看著宋檀被人戳破心思尷尬的抿唇,指尖輕輕捻動了一下,才重新開口。
“上官夫人能尋我,就能尋其他人,與其擔(dān)心誰會和她狼狽為奸,不如好好想想如何自保?!?
“不然,再遇到一次昨夜的事,可不是落幾顆淚,燙幾處紅斑就能渡過去的?!?
“是?!彼翁瓷钗豢跉?,昨夜只是一個開始。
方氏和上官家在她宋府這么多年盤根錯節(jié),還有很多仗要打。
她恢復(fù)冷靜后的面色瓷白中氤氳的粉,目光平靜帶著果決,像破繭的蝶生出利刺,哪怕穿著素色,頭發(fā)沒發(fā)飾裝扮,都蓋不住她容貌的光彩。
廟里鐘聲響起,是早課結(jié)束了。
沈修禮眸色變暗,負(fù)在身后的手猛地攥拳,淡淡頷首后便越過她,走向那間禪房。
“將軍!”
宋檀本抬頭看天色,轉(zhuǎn)頭看到這一幕臉上血色消退,心里當(dāng)即涼了半截。
沈修禮腳步一頓,側(cè)過頭,擰眉擰緊。
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眸像浸了墨,對而凝視看不到底。宋檀捏著冰涼的指尖,擠出笑:“您住這?”
從沈修禮把他娘親的長明燈供奉在廟里,每隔半年都會來小住幾日,次次都住東邊的院子,這是京中人人都知道的。
不可能有錯的。
宋檀舌頭發(fā)直,失聲,無數(shù)個念頭閃過,卻什么都抓不住。
沈修禮靜默了許久,久到她幾乎半個身子都涼了,才淡淡開口:“昨夜太吵,方丈知道我愛清凈,正巧這里今日空出來,我也來看看?!?
一顆心大起大落,終于飄飄蕩蕩落下重新跳動。
宋檀掐了掐指尖才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