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宋檀坐在車?yán)?，看著賬本卻一頁都翻不過去。

車廂外，馬蹄噠噠的聲音越過車輪，若要回京，沈修禮大可以一揮鞭子疾馳離開。

可他偏就這么慢悠悠跟在馬車旁，甚至不用她掀開窗簾，風(fēng)吹動紗幔，余光里就會出現(xiàn)他手握韁繩，玉立挺拔的身姿。

若有事要談，一路上他一個字都沒說過，冷冰冰的眸子距人于千里，氣勢嚇得幾個坐在馬車外的伙計一聲不吭。

好在剛?cè)肓顺情T，那跟了一路的馬蹄聲終于離開。

宋檀松了口氣，外面裝了一路啞巴的幾人又開始七嘴八舌地低聲議論。

“聽說這幾日入了秋，有人瞧見有一窩野狼下山在城外覓食，都傷了七八個百姓了，原本走這條路我還有點擔(dān)心，有沈?qū)④娨宦放阒睦锇捕ǘ嗔??！?

“不過平日沈?qū)④娨膊槐鼗鼐甲≡谲姞I，想來是因為今日是沈家老爺?shù)膲鄢?，他特意回來賀壽吧?！?

這些年京城關(guān)于沈家的傳聞，哪怕宋檀在府中足不出戶，也聽得一二。

沈修禮離家多年，府中一應(yīng)宴席慶賀的事都未曾回來過，沈家老爺沈清儒也毫不在意，對他這個長子從不過問，反而對續(xù)弦所生的三個孩子百般疼愛，特意在京城謀了好職位。

但今年沈修禮從邊關(guān)被召回后一直留在京城，依舊未曾回沈家一步。

朝廷里早有人看不慣彈劾了幾個折子。

若這次壽宴再不出席，實在說不過去了。

只是不知為什么，和宋檀記憶里的前世有細(xì)微不同。

前世的今日，沈修禮借著剿匪的名義出城多日，等壽宴過了才回京，不然也不會有他帶兵凱旋在路上遇到她的事。

想起沈修禮剛才換了衣著，還洗臉重新冠發(fā)，應(yīng)該心里也是重視這次父子重聚的。

宋檀輕嘆一口氣。

“小姐，咱們可以下車了?！?

馬車停在宋府大門，宋檀下了車，喊了門房當(dāng)值的幾個下人去車上搬賬本。

人群中突然響起一聲尖厲的咒罵。

“宋娘子！”

宋檀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老婦顫顫巍巍走來，一邊搖著鈴鐺，一邊不斷朝車吐口水。

“晦氣，晦氣?！?

“實在晦氣！老天不容，妖魔鬼怪快離開！”

周圍的百姓聽到動靜議論紛紛紛紛圍了上來，宋檀緩步走到那婆子面前，耐著性勸道：“阿婆。我和你素不相識你為何詛咒，滿口污穢語?！?

“若你是遇到什么難處，我宋家可以幫你，如果有什么誤會，你說出來，我?guī)湍阋黄鸾鉀Q。”

“呸！幫我？你自己邪祟纏身，中邪了還不自知，簡直可笑！”

那老婦并不領(lǐng)情，突然脫去身上的衣服，露出里面顏色怪異的七彩衣袍，抓了一把桃木劍，圍著宋檀左右地跳了起來，嘴里念念有詞聽不懂的咒語。

宋檀不耐她滿口胡，抬腿就要回府，卻被這老婦癡纏得寸步難行。

“這人是隔壁龍江鎮(zhèn)有名的馬仙婆，聽說丞相家的院子不太平都是請她去抓的小鬼?！?

“還有王員外的小兒發(fā)熱一個月，也是請了她，說是沖撞了什么，一碗符水下肚人當(dāng)時就醒過來了?！?

“馬仙婆說宋娘子身上有邪祟，是不是真的中邪，我聽說她剛死了夫婿……”

周圍百姓議論紛紛，宋檀眼底也多了幾分鄭重。

這婆子不會憑空出現(xiàn)針對她，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