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
陸衍之道謝之后,跟在歸云道長身后,朝著閑鶴道長所在的院子而去。
陸衍之單獨進門,藏鋒與歸云道長都留在外面。
閑鶴道長須發(fā)皆白,眼神睿智,帶著看透一切的了然與從容。
簡而之:一看就是高人。
“閑鶴道長?!标懷苤雎暣蛘泻簦e鶴道長面帶微笑,“陸將軍,請坐?!?
對于閑鶴道長道破他的身份,陸衍之并不意外。
剛剛歸云道長就點出來過。
陸衍之道:“閑鶴道長,我有一個疑問想請您解惑?!?
“陸將軍請說?!?
陸衍之斟酌片刻,道:“閑鶴道長見多識廣,可曾聽過有人無端性情大變之事?”
閑鶴道長慢條斯理道:“尋常人在人生的轉折點,或者受到巨大的刺激打擊,都可能導致性情大變?!?
“但我想,陸將軍今日來想問的,應當不是這些?!?
陸衍之點頭,補充了一句,“就跟……徹底換了個人一樣。”
“原來如此?!遍e鶴道長答非所問。
陸衍之有些不解。
閑鶴道長道:“五年前的冬月十二,天空中有一道彗星劃過,當時星象有異,但具體情況,我沒算出來?!?
陸衍之在聽閑鶴道長說到具體時間的時候,整個人就愣住了。
這是陸見深和陸見微的生辰。
而據他所知,宋知杳的確是在兩個孩子出生之后發(fā)生了變化。
母親曾與他說過,在兩個孩子出生之前,宋知杳是十分期待的。
且早早就為兩個小家伙親手準備了各種小衣裳小肚兜。
但在兩個孩子出生之后,宋知杳卻連看都不看一眼,母親說這樣的事也曾聽聞過,那時只以為宋知杳是心氣郁結,過一陣就會好。
母親還特地請了大夫,又請岳母上門陪伴。
宋知杳不見大夫,不見人,這一持續(xù)便是五年。
閑鶴道長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陸衍之的思緒。
“但前些時日,我察覺星象有所變化。如今看來,我所等的有緣人,正是陸將軍?!遍e鶴道長看著陸衍之,那眼神似是看穿了一切。
陸衍之的身體挺的更直了些,他幾乎立刻就想到了一個時間點。
“冬月初九?”
閑鶴道長點頭,“不錯,前些時日的星象變化,正是這日?!?
心里的猜測在閑鶴道長這得到了解答,但陸衍之的心情卻更沉重許多。
陸衍之問出他最關心的問題,“那這樣的事,將來可還會發(fā)生?”
閑鶴道長搖頭,“說不準,但可能性極大?!?
陸衍之臉色難看至極。
“不知道長可有應對之策?”陸衍之連忙詢問,只要有辦法,不管付出什么代價他都愿意。
閑鶴道長搖頭又點頭,“自五年前星象有變,貧道便一直在研究此事,雖不能完全解決,卻也有了些應對之策?!?
閑鶴道長起身,拿來朱砂黃紙,當著陸衍之的面畫了一張符。
又取出一個平安符,遞給陸衍之,“這符有定魂安神之效,或可有用?!?
陸衍之客氣接過,“多謝道長?!?
閑鶴道長道:“明日,我要出去云游,亦是為此事拜會其他得道高人,若有消息,我會傳信于陸將軍?!?
陸衍之沒想到閑鶴道長這幾年一直云游,竟是為了這件事。
“勞煩道長。”陸衍之心里對閑鶴道長更多了幾分敬意。
但他猶豫片刻,還是道:“道長,今日之事……”
但他猶豫片刻,還是道:“道長,今日之事……”
“陸將軍放心,這件事我會守口如瓶,便是我那弟子,我亦不會多?!遍e鶴道長迅速領會陸衍之的意思,當即允諾。
陸衍之長出一口氣,“多謝道長。”
陸衍之與閑鶴道長告別,出了禪房,歸云道長還沒離開。
“陸將軍,我送送你?!睔w云道長主動出聲。
“有勞?!标懷苤h首。
兩人并肩朝白云觀外走去,歸云道長嗓音溫和,“陸將軍,不知你心中之惑,可尋到了答案?”
陸衍之不想多提這件事,只道:“多謝道長關心,已有答案。”
“那便好?!睔w云道長道。
行至白云觀外,陸衍之道:“今日之事,多謝道長,衍之謹記于心?!?
這份人情,他記下了。
歸云道長臉上的笑容愈發(fā)是溫和許多,“不過舉手之勞,陸將軍實不必客氣?!?
說罷,他做了請的手勢。
陸衍之與藏鋒翻身上馬,迅速朝京城趕去。
陸衍之心里很清楚,那位歸云道長……沒那么簡單。
陸衍之趕在城門關閉前進了京。
他回到宋家時,夜色已深,他進了屋,兩個小家伙已經睡下,屋內只有宋知杳一人。
外面還飄著雪,陸衍之的大氅上發(fā)梢都沾惹了雪花,進門時帶來一陣寒風。
宋知杳正準備睡下,聽到動靜看向門邊,嗓音清朗,“陸衍之,回來啦?”
她迎上前。
“嗯?!标懷苤撕髱撞?,與她保持距離,他周身盡是寒意,宋知杳在屋內穿的不多,別冷到宋知杳。
他取下大氅掛在一旁的衣架上。
宋知杳又問:“吃飯了嗎?灶上給你溫著吃食,可要用些?”
陸衍之愣了一下,沒想到宋知杳準備的如此齊全。
“好?!彼廒s路了,真沒吃。
宋知杳立刻讓人安排,當然,她也沒落下藏鋒。
溫著的飯菜很是豐盛。
陸衍之吃飯,宋知杳坐在他對面,低聲說著今日在安國公府的事。
燭火搖曳,屋內溫暖如春,陸衍之一邊吃著飯,一邊聽著宋知杳的聲音。
這一刻,他切實感受到了幸福。
他的眼神不由的落在松子要身上,眉眼舒展,眼里帶著他自己都不自知的笑意。
宋知杳說著說著,聲音逐漸低了下去。
陸衍之的眼神……讓她覺得有點不自在,她輕咳一聲,“陸衍之,我跟你說話呢!”
可別再這么看她了。
看的她很不習慣。
“嗯。”陸衍之說:“我在聽?!?
宋知杳:“……”
她最后只能道:“今日我遇見大皇子妃了,她說改日要下帖子請我?!?
很顯然,這些人都是沖陸衍之來的。
畢竟陸衍之剛立功歸朝,麾下有十萬將士,于奪嫡之事上,自是一大助力。
這話宋知杳不必說出來,陸衍之也明白,他道:“辛苦你了?!?
畢竟是大皇子妃相邀,不去自是不好。
去了之后便是敷衍應付,終究需要宋知杳費心。
宋知杳愣了一下,搖頭道:“不辛苦?!?
宋知杳愣了一下,搖頭道:“不辛苦?!?
說話間,陸衍之已經取出一個平安符,推到宋知杳面前。
一個。
很顯然不可能是給深深微微的。
宋知杳頓了頓,問:“給我的?”
今日陸衍之,就是去求了這平安符?
“嗯?!标懷苤粗沃?,“這是在白云觀所求,道長說隨身佩戴不只可保佑自己,還可以保佑孩子們平安無憂?!?
“知知,隨身帶著,不要離身,可好?”
陸衍之眸子里全是誠摯,緊盯著宋知杳的眼睛,希望得到肯定的答復。
與陸衍之對視,宋知杳的心情有些復雜。
陸衍之其實不用對她這樣好。
“陸衍之……”
宋知杳剛出聲,陸衍之便再次道:“知知,只有這一樁事,我望你能允我。”
“這是在白云觀閑鶴道長處所求的平安符,你若不信我……”
“我信。”宋知杳接話,打斷陸衍之的自證,接過平安符道:“我自是信你?!?
“好,我會按照你的叮囑,日日戴著平安符?!?
宋知杳說著,將平安符用紅繩穿起來,系在了脖頸上,最后還對陸衍之拍了拍,示意已經收好。
“現在可行了?”宋知杳看的出來,陸衍之是真的對這件事很緊張。
雖然她不知緣由,但她心里莫名信任陸衍之的話:他不會害她。
而且,她在看到這個平安符的時候,心里不由的生出親近之意。
陸衍之點頭,懸著的心終于放下。
是夜。
宋知杳躺在床上,手握住了脖子上掛著的平安符。
平安符散發(fā)著令人心安的味道,讓她一顆心前所未有的安定。
宋知杳的手探入枕下。
她知道,陸衍之還在枕頭下方放了一張符紙,她心里不由的想起了上次的事。
上次陸衍之的話,就很有歧義。
說那份和離書不是給她的。
而此次又匆匆趕往白云觀……陸衍之他,是不是真的知道了什么?
其實很有可能。
因為就憑她知道的“宋知杳”這幾年的所作所為,幾乎可以說是毫不掩飾。
只要稍微了解她的人,都能發(fā)現其中的不對勁。
宋知杳腦中閃過這些思緒,很快便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宋知杳便感覺到,這一覺睡的格外踏實。
許是心理作用,但她覺得整個人格外神清氣爽。
陸衍之出門之后,宋知杳才召來素心,“去打聽一下,白云觀的閑鶴道長是否回京了?!?
她的身上發(fā)生了那樣神異的事,宋知杳自然也想將此事查清楚,避免日后再發(fā)生。
而她打聽到的高人,也是這位閑鶴道長。
所以她早知道,閑鶴道長云游去了,而關注著此事的她,并沒有得到閑鶴道長回京的消息。
素心應了聲是,很快就去查詢此事。
素心去調查此事時,宋知杳則是就近去了京中一家道觀。
她要去問問,那符紙上的圖樣,是何意。
當然,宋知杳沒有動陸衍之放在她枕下的符紙,而是臨摹了一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