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寧那如刀鋒般銳利的目光,并未讓田波感到畏懼,他只是面露無奈,攤了攤手:“回稟殿下,這尸圖卷宗確實沒有?!?
“沒有?”
蕭寧敏銳地捕捉到田波神情中那一絲有恃無恐表情,那說明,這尸檢報告的缺失,其緣由可能并不在京都府衙。
“是的,沒有,不僅沒有,還未曾制作過。”
田波肯定道,隨即嘆了口氣,開始解釋這其中的曲折,“殿下有所不知。案發(fā)當日,我府衙差役接到報案后火速趕往玉春樓,即刻封鎖現(xiàn)場,并依律羈押了嫌疑人趙無缺與關(guān)鍵證人玉海棠,同時對死者周浩的遺體進行了保護?!?
“初步現(xiàn)場勘查完畢后,按流程本應將周浩遺體帶回衙門,交予仵作詳細檢驗。可就在此時……”
田波臉上露出一絲心有余悸,“周府的管家手持周老太師的親筆手令趕到,以‘入土為安,不忍子孫遺體再受折辱’為由,強硬要求將周浩遺體帶回周府安置?!?
他擦了擦額角并不存在的汗,繼續(xù)道:“下官下官實在不敢違逆老太師之意,加之死者家屬確有處置遺體的權(quán)利,故而只好讓步?!?
聽到此處,蕭寧已大致明了。他緩緩坐于主位的官帽椅上,隨手拿起一份口供卷宗,指尖輕點桌面,聲音聽不出情緒:“也就是說,自始至終,你們未曾對周浩的遺體進行過任何正式的官方勘驗?”
“是是的?!碧锊ǖ拖骂^。
啪
蕭寧猛然合上卷宗,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冰冷的質(zhì)問:“既然如此,你們憑什么斷定周浩是死于趙無缺的匕首之下?!誰又能證明,周浩在被刺之前,是否已飲下毒酒,或遭其他暗算?連最基本的死因都未曾明確勘驗,就敢妄下結(jié)論,并將卷宗呈遞御前?!”
這一連串問題如同疾風驟雨,砸得田波額頭瞬間沁出冷汗。他定了定神,趕忙辯解:“殿下息怒!雖然未曾驗尸,但此案人證、物證俱全!現(xiàn)場血跡、兇器匕首上只有趙無缺的指紋,多名目擊者皆親眼目睹趙無持刀追殺周浩的過程,口供高度一致!依《大夏刑律》,即便無尸格圖文,以此等證據(jù)鏈,也足以定案!”
“我家少爺絕不會無故殺人!定是有人陷害!”侍立在趙慕蘭身后的春桃忍不住出聲,滿臉憤懣。
“春桃,不得無禮!”趙慕蘭低聲呵斥,隨即向蕭寧投去一個歉然的眼神。
蕭寧并未計較,他目光掃過屋內(nèi)眾人,沉聲下令:“除田大人、趙將軍、三位捕頭及本宮隨員外,其余人等,一概退出簽押房,未經(jīng)傳喚,不得靠近!”
命令一下,衙役書吏們?nèi)缑纱笊?,魚貫而出,原本略顯擁擠的房間頓時空曠安靜下來。
“田大人,”蕭寧再次開口,手指劃過書架,“你說進行了現(xiàn)場勘查,那勘查筆錄的卷宗何在?本宮方才并未見到?!?
田波連忙答道:“回殿下,現(xiàn)場勘查的詳細筆錄與繪圖,已被刑部調(diào)取。刑部稱需與其他證據(jù)并案復核,以固證鏈,故而尚未歸還?!?
“刑部?”蕭寧眼中閃過一絲了然,他不再多問,當即取過紙筆,快速寫下兩份手令,加蓋隨身小印,遞給孫云。
“孫云,你持本宮手令,即刻前往刑部與大理寺。告訴他們,趙無缺案現(xiàn)已由本宮全權(quán)主辦,命他們將與此案相關(guān)的所有卷宗、證物清單,尤其是現(xiàn)場勘查筆錄,悉數(shù)移交至京都府衙!”
“末將領命!”孫云雙手接過手令,點了四名侍衛(wèi),快步離去。
“田大人,方才你提及的證人,具體是哪些人?本宮要詳細名錄。”蕭寧繼續(xù)追問。
田波不敢怠慢,仔細回想后答道:“殿下,案發(fā)時在場的證人,大致可分三類。其一,是玉春樓一樓的酒客與雜役,約有十余人,他們皆稱親眼見到趙無缺手持匕首,滿身酒氣地追逐周浩上樓,并親耳聽聞趙無缺高聲叫罵,揚要取周浩性命?!?
“其二,是玉春樓的老鴇,王氏。她聲稱聽到樓上傳來周浩的慘叫后匆忙上樓,正撞見趙無缺將匕首從周浩胸口拔出,鮮血噴濺?!?
“其三,”田波頓了頓,“便是本案的關(guān)鍵人物,花魁玉海棠。據(jù)她最初在府衙的供述,她全程在場,目睹了趙、周二人從爭執(zhí)到趙無缺行兇的全過程,證詞……對趙無缺極為不利?!?
“玉海棠現(xiàn)在何處?”蕭寧敏銳地抓住了這個關(guān)鍵名字。
“她……如今人在周府?!碧锊ù鸬溃娛拰幟媛兑缮?,立刻補充解釋,“案發(fā)次日,周府管家便持帖前來,及玉海棠在混亂中曾試圖保護周浩,臂上為此挨了一刀,周家感念其‘忠義’,已收其為義女,接入府中照料。下官……實在無法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