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今人在周府?!碧锊ù鸬?,見蕭寧面露疑色,立刻補充解釋,“案發(fā)次日,周府管家便持帖前來,及玉海棠在混亂中曾試圖保護周浩,臂上為此挨了一刀,周家感念其‘忠義’,已收其為義女,接入府中照料。下官……實在無法阻攔?!?
收為義女?蕭寧心中冷笑。按照常理,這場禍事多少因爭奪此女而起,周家不遷怒于她便算大度,竟還認為義女?此舉看似仁厚,實則蹊蹺,恐怕這玉海棠身上,藏著周家不欲人知的秘密,或者……她本身就是計劃的一環(huán)。
“本宮明白了?!笔拰幉粍勇暽?,對田波道,“田大人暫且去忙公務吧,若有需要,本宮再傳喚你?!?
田波如釋重負,臉上的笑容重新堆起:“殿下辛勞,下官隨時聽候差遣。下官告退?!彼碛摺?
“且慢,”蕭寧叫住他,目光落在那三位一直沉默寡的捕頭身上,“這三位捕頭留下。本宮有些現(xiàn)場細節(jié),還需向他們請教。”
“爾等三人,務必盡心配合殿下!”田波對三名捕頭吩咐一句,這才轉身離開。
待田波走遠,蕭寧臉上的威嚴之色稍斂,對三位神情拘謹?shù)牟额^溫和一笑:“三位不必緊張。還未請教尊姓大名?”
最左邊那位身材最高、面容精悍的捕頭率先抱拳:“小人張叁,見過殿下。”
中間那位不高不矮、眼神沉穩(wěn)的接著道:“小人李肆,見過殿下?!?
最后那位個頭最矮、卻顯得格外精干的捕頭聲音洪亮:“小人王伍,見過殿下!”
張叁、李肆、王伍?蕭寧嘴角微揚,這名字倒是好記。
“本宮聽聞,案發(fā)當日是三位最先抵達現(xiàn)場并進行勘查的?”蕭寧問道。
張叁出列一步,恭敬回答:“回殿下,正是。小人是第一批趕到樓上的,李肆和王伍兄弟隨后便到。現(xiàn)場的初步丈量、痕跡記錄,是我三人一同完成的?!?
“很好?!笔拰幧眢w微微前傾,目光掃過三人,“現(xiàn)在,需要三位幫個忙。請你們分別、獨立地,盡可能詳細地回憶案發(fā)當日踏入現(xiàn)場后的每一個細節(jié)——從推開門看到的第一眼景象,到空氣中的氣味,地上的血跡形態(tài)、位置,物品的擺放,尸體的姿態(tài),任何不同尋常的痕跡,乃至你們當時的直覺……事無巨細,全部回憶出來?!?
蕭寧吩咐后,轉頭看向了趙慕蘭,道:“趙將軍”
“殿下不必如此客氣,稱呼我為慕蘭便好!”
“好的,趙慕蘭姐,麻煩你帶他們三人去往不同的靜室,將他們口述的回憶,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記錄下來,最終整理成三份獨立的筆錄交給我。記住,在他們回憶期間,不要做任何引導或提問?!?
“末將領命!”趙慕蘭精神一振,終于能切實參與到查案中,她立刻示意三位捕頭隨她而去。
眾人離開后,簽押房內只剩下蕭寧一人……哦不,還有趙慕蘭留下服侍他的那名喚作秋月的沉靜侍女。蕭寧并未推辭,示意秋月為他取來卷宗并斟茶。
他沉下心來,開始逐一審閱堆積如山的卷宗。口供、證詞、物證清單、各方呈文……時間在安靜的翻閱和思索中悄然流逝。茶涼了又換,窗外的日頭漸漸偏西。
一個多時辰后,蕭寧放下最后一份卷宗,閉目揉了揉眉心。趙無缺案的輪廓在他腦海中逐漸清晰,但隨之而來的疑點卻更多了。許多口供過于“完美”,證據(jù)鏈看似閉合,卻總感覺缺少了最關鍵的一環(huán)——動機。趙無缺為何非要在大庭廣眾之下,用如此激烈的方式殺害周浩?僅僅為了一個花魁?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際,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孫云回來了。
但他是獨自一人回來的,手中空空如也,臉色十分難看。
蕭寧看著他,緩緩伸出了手,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
“本宮要的卷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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