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氏剛要張嘴,見男人打外面回來,兩頰立馬掛上了兩行清淚,她丟掉石頭,快步走過去伏在男人的肩頭,嗚嗚哭著說:“鐵寶……我不過了!大嫂她打我……”
趙鐵寶拍拍媳婦兒的肩膀,安慰道:“怎么回事?待會你跟我說?!?
為什么是待會再說,因為眼下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講。
剛才兩個女人回家走得快,只聽到了個“漲糧稅”便走了,并未細聽。
趙鐵寶可是跟在自家親爹后面聽了個完全的,稅收按人頭來算,每丁要征收兩石糧食!
去歲收成不好,漲到一石已經(jīng)讓很多人家勒緊腰帶才能活下去,漲到兩石……趙鐵寶簡直不敢深想。
趙家去年一年四十畝地才收了七十石的糧,扣除一家的丁稅十石之后,換了許多粗糧,加上野菜才勉強過活到今日。
今年的糧稅比去年多了一倍,怕是……難過了。
這會子,趙鐵寶開始慶幸,還好自己沒鬧著分家,這些糧食還能從公中出。
前院又吵嚷了一會才消停,好歹這次沒人打架,趙寧寧聽完把窗戶放下來關嚴實,小聲問爸媽:“咱們家要出多少糧食?”
寧爸比了個耶,說:“兩石一個人,具體兩石多少,還要看這里是怎么計量的。”
“一個人是兩石,大約一百二十多公斤糧食,咱們家只有爸媽要交,要交差兩百四十公斤?!壁w啟補充。
他之所以知道這么詳細,是因為之前老趙家還有錢讓趙鐵寶和趙文遠上私塾的時候,原主偷偷跟過去,在窗邊偷聽過一段時間。
趙啟小聲說了這事兒,然后問:“家里分的那兩畝地收上來的糧食不知道夠不夠?”
一想到那兩畝干裂的田上面癟癟的谷子,四個人俱是沉默不語。
“得?!壁w寧寧扶額,“還是得賺錢?!?
眼看著就要收糧了,收完糧沒幾天就要交糧稅,全家人得趕緊行動起來去賺錢。幾個人啥也不說了,收拾妥當之后,腿還傷著的寧爸被安排留在家里休息,寧媽則是帶著兩個孩子去鎮(zhèn)上。
熱就熱點,做生意的事可不能再耽擱下去了。
離王李村最近的鎮(zhèn)子要走八里地,走到一半的時候,趙寧寧小身板實在是受不住,寧媽選了一個陰涼地停下,三人這才坐下歇歇。
看大路左右無人,趙寧寧從空間掏出來臨走前特意裝好冰粉的碗,一人一碗塞過去。
“還好寧寧聰明?!睂帇屬澚艘痪?,拿著筷子扒拉幾口,碗放在趙寧寧的空間里吃起來似乎更涼一點,幾口下去,直接將身上大半的燥意掃除。
趙寧寧累得都沒力氣說話了,也可能是餓的,她完全是靠意志力才支撐著才走了這么遠的路,給媽媽和哥哥分完冰粉之后,她自己端著碗邊,慢慢吃下冰粉。
片刻后,三人歇息得差不多。
吃完冰粉,趙啟把碗還給妹妹,“咱們剛才差不多走了一半的路了,這里離鎮(zhèn)子不遠了,加油!”
趙寧寧握緊拳頭,無力地沖他擺了一個加油的姿勢。把空碗收回空間,三人繼續(xù)前行,終于在中午之前,走到了石橋鎮(zhèn)。
石橋鎮(zhèn)作為緊鄰縣城的小鎮(zhèn),要比其他鎮(zhèn)子繁華一些。此時是中午,鎮(zhèn)上主街道兩邊還有不少攤子,寧媽帶著孩子,在一家賣糖水的鋪子前停下,買了三碗糖水,又去隔壁賣炊餅的攤子上炊餅。
糖水的攤位有桌椅,趙寧寧剛坐下,攤主小娘子就盛好了糖水,挨個給端來,趙寧寧接過來用勺子舀起來喝了一口,甜絲絲的。
借著頭頂油紙傘的陰涼,她不住地用手扇扇子。
——待會必須要買一把大蒲扇才行,這天氣快把人給熱壞了!
“來,吃點餅?!睂帇尠咽掷飫偝鰻t的面餅拿過來,趙寧寧和趙啟乖巧接過,一口餅一口綠豆湯,空蕩蕩的肚子很快被食物安撫下來。
寧媽吃的比兩個孩子快,趁這個空擋,她問攤主娘子鎮(zhèn)上哪家賣的桶好,小娘子給指了方向,寧媽謝過,剛好寧寧和小啟都吃完了,付清銅錢之后,寧媽扎緊錢袋,帶孩子大采購。
帶蓋的木桶要八十八文一個,小桶要六十六文,寧媽看著挺結實,咬牙買了兩大兩小,這是日常生活缺不了的東西,就算是之后不做生意,自家也要用。
雜貨店里還賣粗瓷碗,干脆也在這里買了,一個碗就要四文錢,寧媽買了二十個,又配套買了二十個瓷勺。
瞧著這里有裝豬油的帶蓋紅泥小罐子,趙寧寧扯扯寧媽的衣角,問好價格之后要了八個。
這些加起來,攏共花了三百三十八文,錢袋子頓時空了一大半。
雜貨店里雖有大蒲扇,趙寧寧卻舍不得再買下去了,剩下的錢還要留著應急呢!還有老爸的腿,攢點錢得趕緊治療。
雜貨鋪的伙計幫忙把碗擺進木桶里,又幫襯著塞了些稻草進去固定,寧媽提起來晃晃,確定里面的碗不會搖晃后,臉上揚起和善的笑容對伙計道了謝,帶著孩子往外走。
天色還很早,還有籮筐沒有買,如果可以,寧媽還想著再買一個小鐵鍋,家里就一個陶鍋,不太好用。
去鐵鋪問了價錢,寧媽徹底打消買鍋的念頭——鐵鍋太貴了!
一個鍋就要一兩銀子,眼下的錢還要緊著別的東西買,三人一起去油鹽鋪子買了一小罐菜籽油和一小罐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