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大孩子的聲音,雖然因為長期營養(yǎng)不良而顯得有些尖細,但卻充滿了說不出的憤怒和不甘。
像一道驚雷,在寂靜的工地上轟然炸響!
所有人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給嚇了一跳。
那個帶頭的老工人,更是嚇得是魂飛魄散,連忙伸出手,想去捂住那孩子的嘴。
“小石頭!你瘋了?!胡說八道什么呢?!”
可已經(jīng)晚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孫誠的身上。
有鄙夷,有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早就已經(jīng)習(xí)以為常的麻木。
在他們看來,當官的克扣點工錢,貪污點口糧,那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嗎?
有什么好大驚小怪的。
孫誠的臉,“唰”一下就白了。
他感覺自己好像是被人給當眾扇了一記響亮的耳光。
火辣辣的疼。
“你……你胡說!”他指著那個叫小石頭的孩子,聲音因為憤怒和羞愧而微微發(fā)顫,“本官……本官什么時候克扣你們的工錢和口糧了?!”
“你就有!”小石頭梗著脖子,一點也不怕他,“我們明明說好的是一天一百文錢,頓頓都有肉吃!可現(xiàn)在呢?我們每天累死累活地干十幾個時辰的活,一天卻只能拿到三十文錢!吃的也都是這些,連豬都不吃的豬食!”
“我們好幾次去找你們理論,可你們的人不是把我們給打一頓,就是把我們給關(guān)起來!”
“我爹……我爹就是因為去找你們說理,才被你們給活活打死的!”
小石頭越說越激動,眼圈都紅了。
那雙因為饑餓而顯得格外大的眼睛里,燃燒著熊熊的怒火。
他這話一出,周圍的那些工人們,也都像是被點燃了導(dǎo)火索的炸藥桶一樣。
一個個都從地上站了起來。
“對!小石頭說的沒錯!”
“我們每天干的活比牛還多,吃的卻比豬還差!”
“還我們的血汗錢!”
“還我爹的命來!”
那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匯聚成一股足以沖破云霄的洪流。
在整個工地上久久回蕩。
孫誠被眼前這群情激奮的場面,給嚇得是兩腿發(fā)軟,差點就當場尿了褲子。
他想解釋。
可他卻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因為他發(fā)現(xiàn),自己對這件事,竟然一無所知!
他只知道林鈺給了他一大筆錢,讓他來負責這個行宮的建造工程。
他也確實是按照林鈺的吩咐,把工錢和伙食的標準,都給提到了最高。
可他做夢也沒想到。
這錢發(fā)下去了,命令也下達了。
到了下面竟然會變成這個樣子!
這中間到底出了什么問題?
到底是誰在背后搞的鬼?!
孫誠感覺自己的腦子亂成了一鍋粥。
他現(xiàn)在不僅要面對這幾萬個,隨時都有可能發(fā)生暴動的工人。
他現(xiàn)在不僅要面對這幾萬個,隨時都有可能發(fā)生暴動的工人。
還要面對身后那個,眼神比刀子還冷,身上散發(fā)出來的殺氣比數(shù)九寒冬的北風還要刺骨的男人。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自己這次恐怕是真的要死在這里了。
孫誠的心,一點一點地沉到了谷底。
他感覺自己,好像是掉進了一個冰冷而又黑暗的深淵。
四周都是無盡的絕望和恐懼。
“孫大人。”
是林鈺。
孫誠身體猛地一顫。
他僵硬地回過頭,只見那個讓他又敬又怕的年輕人,正一臉平靜地看著自己。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
但孫誠卻能從他那雙,深邃得像古井一樣的眼睛里看到一片尸山血海!
“林……林總管……”他的聲音,因為恐懼而微微發(fā)顫,“下官……下官真的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
“我……我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啊……”
他想用這種方式,來為自己開脫。
可林鈺卻像是沒聽到一樣。
他只是淡淡地看著他又問了一句。
“孫大人,我再問你最后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