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轉(zhuǎn)頭,看向龍雨晴,眼神像是在詢問。
龍雨晴讀懂了他的意思。
這是獨屬于他和母親的私密。
她輕輕搖了搖頭,用空著的另一只手,從口袋里拿出手機,默默地戴上了耳機,點開了一首舒緩的純音樂。
她沒有走開,依舊坐在他身邊,握著他的手。
她只是用這種方式告訴他:
你的世界,我不會偷看。
但你的身邊,我永遠都在。
陳凡看著她,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里,有什么堅冰,徹底融化了。
他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終于,翻開了日記本的第一頁。
娟秀的字跡,映入眼簾。
星光歷,第一年,晴。
今天,我十八歲了。王嬤嬤煮了長壽面,還偷偷給我加了個荷包蛋。她說,過了今天,我就是大人了??晌疫€是想當(dāng)個孩子,因為孩子的世界,星星是會說話的。
今天,我還遇到了一個人。他叫陳明遠。他開著一輛很漂亮的車,卻穿著最簡單的白襯衫。他問我,星光巷的星星,是不是真的比別處亮。
我告訴他,是的。因為這里,住著一群被世界遺忘,卻仰望星空的孩子。
……
星光歷,第一年,夏,大雨。
陳明遠又來了。他給我?guī)Я瞬葺案狻Kf,女孩子都喜歡吃甜的。
我告訴他,我不喜歡。
他走了之后,我偷偷把蛋糕藏起來,半夜一個人躲在被窩里吃。
真甜。是我這輩子吃過,最甜的東西。
龍雨晴雖然戴著耳機,但眼角的余光,卻一直沒有離開過陳凡。
她看到,當(dāng)他讀到“草莓蛋糕”那一段時,那冷硬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揚了那么一絲。
那是一個她從未見過的,柔軟的弧度。
龍雨晴心里咯噔一下,差點以為自己眼花了。
這家伙……居然會笑?
陳凡的手指,一頁一頁地,翻過那些泛黃的紙張。
日記里,記錄了一個少女最純粹,最熱烈的愛戀。
從相遇,到相知,再到相愛。
那個叫陳明男人,給了她整個世界的光。
直到……
陳家歷,第一年,冬,陰。
日記的抬頭,從“星光歷”變成了“陳家歷”。
僅僅一個詞的改變,卻像一道分水嶺,將明媚的過往與灰暗的未來,徹底割裂。
我嫁給了明遠。我以為,我終于可以和他一起,看一輩子的星星了。
可我錯了。
陳家,沒有星星,只有規(guī)矩。
他們叫我‘蘇氏’,而不是‘蘇星’。他們說我血脈不潔,出身卑微,是明遠人生里的污點。
明遠為了我,第一次和他父親,那個高高在上的家主吵架。他被罰在祠堂跪了一天一夜。
我隔著門,聽著他壓抑的咳嗽聲,心疼得快要碎了。
原來,草莓蛋糕再甜,也甜不過規(guī)矩的苦。
陳凡翻頁的動作,停住了。
他握著龍雨晴的手,驟然收緊,那力道像是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龍雨晴悶哼一聲,卻沒抽回手,只是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冰冷的戰(zhàn)栗從他掌心傳來,順著她的手臂,直沖心臟。
他繼續(xù)向下看。
日記的后半部分,色調(diào)從明亮的暖色,徹底變成了壓抑的灰黑。
字里行間,不再有少女的雀躍,只剩下為人妻,為人母的隱忍與絕望。
陳家歷,第五年,秋,雨。
我懷孕了。明遠很高興,他說,我們終于有了自己的孩子,有了對抗整個家族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