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沒有生氣,只是伸出手,抹掉臉上的水珠。
然后,他的手,覆蓋在了她的手上,將那棵被她蹂躪得快要斷掉的青菜,拿了過來。
他的手掌寬大而干燥,溫度透過她的手背,一路燙到了心臟。
龍雨晴渾身一僵,呼吸都停滯了。
這是兩人第二次如此近距離的肢體接觸。
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的清香。
“洗菜,不是泡澡?!标惙驳穆曇粼谒呿懫穑届o無波,“根部的泥沙,要用指腹搓洗?!?
“……”
龍雨晴剛剛升起的一絲旖旎和緊張,瞬間被這句硬核科普砸得稀碎。
她就知道!
指望這個男人解風(fēng)情,還不如指望那兩個道士去跳廣場舞!
她默默地收回手,退到一旁,決定放棄這種不切實際的嘗試,安安靜靜地當(dāng)一個花瓶。
陳凡沒再理她,拿起菜刀,砧板上瞬間響起富有節(jié)奏的“篤篤”聲。土豆絲、豆腐塊、肉片……各種食材在他手下,以一種近乎藝術(shù)的精準(zhǔn),被處理得井井有條。
龍雨晴看著他的側(cè)臉,看著他專注的眼神,忽然覺得,這一刻的他,比在家長會上一定生死時,更有一種讓她心悸的魅力。
……
半小時后,三菜一湯被端上了餐桌。
番茄炒蛋,青椒肉絲,麻婆豆腐,還有一個紫菜蛋花湯。
最簡單的家常菜。
“哇!好香??!”陳雪放學(xué)回來,聞到香味,立刻像只小饞貓一樣湊了過來,“哥,今天有我最愛吃的番茄炒蛋!”
“快去洗手?!标惙步o她盛好飯,臉上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容。
一頓詭異的晚餐,就此開始。
陳凡和陳雪兄妹倆,吃得津津有味。
龍雨晴坐在他們對面,拿著筷子,卻有些食不下咽。她看著陳雪臉上那滿足的笑容,腦子里再次回蕩起那句話。
她看著對面,陳雪正將一塊金黃的炒蛋塞進嘴里,幸福地瞇起眼睛,嘴角還沾著一粒米飯。
這個女孩的一個笑容,其價值,等同于新世界銀行金庫里所有的黃金儲備。
這個認知,比剛才龍家覆滅的消息,更讓她感到一陣陣的眩暈。
“雨晴姐姐,你怎么不吃呀?”陳雪歪著腦袋,清澈的眼睛里滿是關(guān)心,“是哥哥做的菜不好吃嗎?”
“沒有,很好吃。”龍雨晴立刻回過神,夾起一筷子青菜,機械地送進嘴里。
菜葉很嫩,帶著鍋氣的清香,是她從未嘗過的味道。但此刻,味同嚼蠟。
“那你為什么看起來不開心?”陳雪放下筷子,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然后用一種極其認真的語氣說道:“你別怕,要是有誰欺負你了,你就告訴我哥!我哥會保護你!”
童無忌,卻像一道驚雷,在龍雨晴的腦海中炸響。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陳凡。
陳凡正拿著紙巾,溫柔地擦去陳雪嘴角的米粒,仿佛沒聽到妹妹的話,只是淡淡地對龍雨晴說了一句:“食不。”
龍雨晴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不是沒聽到。
他是在用這種方式,默認了妹妹的“承諾”。
保護她?
這個男人,已經(jīng)不是在保護她了。他是在……重塑她。
這頓飯,龍雨晴再也吃不下去。她匆匆扒了兩口飯,便以身體不適為由,回到了二樓自己的房間。
關(guān)上門的瞬間,隔絕了樓下的歡聲笑語,也隔絕了那讓她無所適從的煙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