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的齊嬤嬤,脊椎骨竄上一股子寒意,細密的冷汗幾乎是在話音落下的同時就滲了出來。
她把腦袋伏得更低,額頭幾乎要觸到地面,不敢抬眼去看上首那道身影。
楚琰身上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壓,與長公主簡直一模一樣。
這一刻,齊嬤嬤只覺得自己幾十年積攢的那點老臉面,薄得像張紙,一戳就破。
“是老奴教導(dǎo)無方,冒犯了月姑娘。以后老奴一定……”
“行了,地上涼,別跪著了。嬤嬤年紀大,更該注意身體才是?!?
楚琰冷聲打斷她的話,掃了一眼床上裝死的人,這才離開。
齊嬤嬤松了一口,慢慢的從地上爬起來,把捂在林霜兒臉上的被子拉下來。
見孫女兒臉上滿是淚痕,連被子里都浸濕了。齊嬤嬤心疼的給她擦掉,“傻丫頭,哭什么?”
“祖母嗚嗚……對不起……”
含含糊糊的聲音里,隱約能聽清這幾個字。
林霜兒后悔了。
她的祖母雖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身份,但也是個體面的人??涩F(xiàn)在,祖母為了她卻跪在一個少年腳下,卑微至此。
都怪她,怪她不識尊卑,仗著祖母的臉面囂張跋扈,怪她沒有認清自己的地位。
“……嗚嗚是霜兒……連累祖母……”
齊嬤嬤聽后竟然笑起來。
“吃個教訓(xùn)也好。瞧,你現(xiàn)在不就長大了,懂事了,知道心疼祖母了?”
林霜兒不再說話,可眼淚卻流的更兇了。
隔天,齊嬤嬤來了趟主院,跟楚華裳辭行。
方嬤嬤想著可能是昨天的事情鬧的,正想勸著她再多留兩日。
“罷了,之前只是想著帶霜兒來長長見識就走,原本定下回程的就是今天。闖出這么大的禍,她自己也沒臉再留下來了。”
她拉著方嬤嬤的手,笑道:“你放心,等我回去肯定會好好教導(dǎo),等下次再來京城,她肯定就懂事多了?!?
方嬤嬤眼眶悄悄紅起來,語氣哽咽,不舍的拉著她。
“不行就叫韓副將回京吧,你能少折騰些,咱們也能多見幾面?!?
都是這樣大年紀的人,誰知道還能再活幾年。
齊嬤嬤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會有機會的?!?
馬車早已在府門外候著,車上還裝了不少楚華裳給齊嬤嬤的賞賜。
目送馬車走遠,方嬤嬤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轉(zhuǎn)身進府。
只是剛走幾步,就遇上了楚熠。
“大公子要出府?”
楚熠頷首,徑直從她身側(cè)走過。
他這一趟沒去別的地方,只去了翰林院。
翰林院的青磚地已映滿奔走的身影,廊下書吏環(huán)抱書卷來去如梭,窗內(nèi)數(shù)十人伏案疾書,墨香混著舊紙澀味彌漫庭間。
楚熠跨過高檻,先去見了徐文遠。
一人職武,一人職文,本來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人,但兩年前因為政事而有了交集,雖然說不上是多好的關(guān)系,但在京中,只要對自己有利,多結(jié)交總是沒錯的。
有些讀書人慣會投機取巧,有些讀書人又太過死板,不懂變通。有楚熠這么好攀爬的大樹,徐文遠卻只會老老實實的蝸在翰林院,做個從五品的侍講學(xué)士。
“大公子新婚,殿下不是準了您休沐半月,怎么現(xiàn)在突然來了我們翰林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