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陣子,楚華裳冷著他,說讓他安心準(zhǔn)備明年春闈,不必請安。但為了能接回女兒,他又開始日日早起,風(fēng)雨無阻的去給主院里等著。
昨天終于哄得楚華裳松了口,能把女兒接回來,他大可以直接去清暉院的,但想了想,還是聰明的又來了一趟主院。
踏進寢臥時,楚華裳剛洗漱好,坐在菱花鏡前,一頭烏發(fā)流云般瀉下。她未施粉黛,但容顏秀麗,端莊貴氣,渾身上下都透著貴氣。
方嬤嬤拿著那把溫潤生光的青玉梳,正準(zhǔn)備伺候主子梳妝,沈安和忽然開口,聲音清朗。
“殿下,可否讓安和一試?”
楚華裳自鏡中看沈安和,他目光澄澈,并無諂媚,倒似尋常夫妻間一點家常興致。
良久,楚華裳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頷首默許。
沈安和接過那柄青玉梳,入手沉涼。
他站到楚華裳身后,動作顯而易見的生疏。指尖無意掠過她后頸肌膚,兩人俱是微微一顫。
他穩(wěn)住心神,挑起一縷發(fā),動作笨拙卻極其認(rèn)真,寬大手掌小心翼翼,生怕扯痛了她。
楚華裳看向鏡中的沈安和,氣質(zhì)清雅,此刻專注幫著她綰發(fā)。
她出身高貴,這輩子唯一只為駙馬一人低頭討好。
當(dāng)時她想要的,就是像現(xiàn)在這樣,只不過成親多年,她的好駙馬卻半點好臉色都不愿給她。
沒關(guān)系,男人嘛,換一個就是了。
現(xiàn)在的沈安和,她就很滿意。
方嬤嬤實在看不下去,好幾次都想要提醒,但見主子一直看著鏡子里,唇角若有似無的掛著笑意,她這個老奴又只得把話咽下去。
最終,沈安和只綰成一個極簡單的單髻,從妝奩里挑了一支白玉簪子固定住,但鬢邊還是落下幾縷發(fā)絲。
楚華裳可是金尊玉貴的公主,哪怕是幼時過得不好的時候,她也都是把自己收拾的規(guī)規(guī)矩矩,哪怕是遇襲時也沒這么狼狽過。
沈安和耳根有些泛紅,“我給嬌嬌扎過頭發(fā),為女子綰發(fā),這還是頭一回?!?
他頓了頓,望向鏡中,正巧,楚華裳也正看著他。
目光交纏一瞬,他微微俯身,說話時氣息似有若無拂過她耳畔:“愿白發(fā)齊眉,不相離棄?!?
楚華裳最后那點心結(jié)像是被那柄青玉梳給梳開了。
一旁站著的方嬤嬤心底卻冷笑。
這幾天的沈安和對下人永遠(yuǎn)溫和有禮,對殿下體貼卻不逾矩,讀書做事無可挑剔。
可在幾日前,他根本不是這樣的。
他突然轉(zhuǎn)性,必然是對殿下有所求。
方嬤嬤垂下眼,收斂所有情緒后才恭敬地上前,柔聲問:“殿下,還是讓老奴來給您綰發(fā)吧?!?
楚華裳先是看著鏡中的自己,但目光總是不由自主的又移到了鏡中的沈安和。
這樣新奇的體驗,她還真有些不舍得把發(fā)髻散開了。
“這發(fā)髻,我覺得甚好。”
沈安和回以一笑,風(fēng)光霽月。
“殿下,那今日戴哪套頭面?”
方嬤嬤話音剛落,沈安和就拿起了那對八珍環(huán)飾耳墜,“殿下,戴這個怎么樣?”
楚華裳想起來,“這是嬌嬌送的耳墜子?”
倒也配這個發(fā)髻。
沈安和幫她戴上耳墜,楚華裳又挑了個金櫛,將剛才散下來的那幾縷發(fā)絲梳了上去。
方嬤嬤不再多,安靜的退后半步。
陪著楚華裳用了早膳,沈安和就迫不及待的去了清暉院,接女兒回來。
清暉院那邊早就得了信,今日沈安和再來,也沒人再敢攔著。
要不是自己第一次來,不認(rèn)路,恐怕他就早跑到沈月嬌跟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