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看著那鍋幾乎見底的紅燒肉,又看看那個因為一塊肉而嚎啕大哭的年輕人,最后目光回到張帆臉上。
她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種確認般的荒誕感。
“所以,你的治療方案……就是一碗紅燒肉?”
張帆搖了搖頭,拿起旁邊一個空碗,從砂鍋里舀起最后一點濃稠的湯汁,遞給旁邊好奇探頭看的零。
“紅燒肉不是藥?!?
他看著沈曼,眼神平靜得像一潭古井。
“餓,才是藥?!?
沈曼愣住了。
餓?
她想起了自己為了保持身材,已經(jīng)三年沒碰過米飯,每天的食譜被營養(yǎng)師精確到克。
她想起了自己為了一個完美的鏡頭,在冰冷的雨里淋了六個小時,凍到失去知覺。
她想起了自己在無數(shù)個深夜,面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和網(wǎng)絡(luò)上鋪天蓋地的贊美與謾罵,感覺自己的胃和心一起,空得發(fā)疼。
她好像,真的餓了很久。
就在這難得的安靜中,巷子口又一次被喧囂攻破。
“快快快!場地就是這里!道具組把血漿包和假肢都搬過來!a組機位架在廢鐵堆上,對,要那個廢土朋克的感覺!”
一個戴著鴨舌帽、掛著對講機的年輕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咋咋呼呼地沖了進來,身后跟著一大群穿著破爛、臉上畫著夸張傷疤妝的男男女女。
他們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門,有用硬紙板做的斧頭,有用塑料水管噴了銀漆的“能量槍”,還有一個哥們兒,直接把一個平底鍋背在了背上。
烈風剛放下的拳頭,瞬間又捏緊了,青筋在太陽穴上突突直跳。
“老大,我今天要是再不出手,我感覺我的混沌原核就要便秘了?!?
“淡定。”張帆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饒有興致地看著那群人。
鴨舌帽青年一眼就看到了張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三步并作兩步?jīng)_過來,差點被地上的扳手絆倒。
“老板!老板是你吧!我們是‘迷霧之都’劇本社的,在你這租了三小時場地玩劇本殺,主題是‘廢土狂飆’!”
他一邊說,一邊從口袋里掏出皺巴巴的訂單截圖。
“可我們的npc,就是扮演最終boss‘輻射巨怪’的那個演員,他……他嫌我們給的工資低,還嫌頭套太臭,剛才跑路了!”
鴨舌帽青年急得快哭了,指著身后那群興致勃勃的玩家。
“您看這……我這游戲馬上就要開始了,最終boss沒了,這還怎么玩?。⊥婕視对V我的!”
他環(huán)顧四周,目光掃過正在默默打掃衛(wèi)生的亞瑟,又掃過正在給仙人掌澆水的k-1,最后絕望地看著張帆。
“老板,你這兒……有沒有看著比較兇,能鎮(zhèn)得住場子的人???不用會演戲,就往那一站,裝一下怪物就行!”
張帆的目光,飄向了墻角。
烈風正靠在墻上打盹,一臉“你們這群凡人真無聊”的表情。
張帆伸出手指,朝烈風的方向指了指。
“他?!?
鴨舌帽青年順著手指看過去,眼睛一亮。
烈風身材高大,面容冷峻,身上那股子不耐煩的氣場,被鴨舌帽自動腦補成了“生人勿近的強者氣息”。
“行!太行了!這位大哥的氣質(zhì)絕了!”
鴨舌帽青年激動地搓著手,跑到烈風面前,點頭哈腰。
鴨舌帽青年激動地搓著手,跑到烈風面前,點頭哈腰。
“大哥,江湖救急!就三個小時,你往那一站就行,臺詞都不要!兩百塊,干不干?”
烈風眼皮掀開一條縫,瞥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張帆。
張帆沖他比了個“二”的手勢,然后做了個數(shù)錢的動作。
烈風不情不愿地從墻上站直了身體。
“頭套呢?”
“有有有!”鴨舌帽青年大喜過望,連忙從一個大塑料袋里翻出一個用乳膠和爛布條做成的,散發(fā)著刺鼻味道的怪物頭套。
烈風一臉嫌棄地接過來,套在頭上,只露出一雙眼睛。
游戲開始了。
修復(fù)所的后院,被臨時布置成了“輻射廢土”的戰(zhàn)場。
七八個玩家,手持各種塑料武器,小心翼翼地在廢銅爛鐵之間穿梭。
“隊長,你確定最終boss就在這里嗎?”一個戴著護目鏡的女孩,緊張地握著手里的塑料水管槍。
被稱為“隊長”的男生,舉著一個用紙盒子做的“探測器”,故作深沉。
“探測器顯示,前方有超高能量反應(yīng)!大家注意,‘輻射巨怪’是這個劇本里最恐怖的存在,他會撕碎一切活物!”
眾人屏住呼吸,緩緩靠近那個堆的最高的廢料堆。
廢料堆后面,烈風正蹲在地上,百無聊賴地用手指戳著一只生銹的齒輪。
頭套又悶又臭,他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早知道兩百塊這么難賺,還不如跟老大去路邊攤賣烤串。
“找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