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星圖投影，在大殿廢墟中靜靜懸浮。

那個金色的坐標，像一根扎進所有人眼球里的針。

“‘創(chuàng)生之源’……‘舊世界’……”蘇曼琪的聲音發(fā)干，她扶著身邊的石柱，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怎么會是同一個地方？”

烈風看著那個坐標，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想起了賽費羅斯消失前，那張帶著扭曲笑容的臉，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竄上后腦勺。

“那家伙……他不是逃跑?！绷绎L的聲音有些發(fā)澀，“他是回家了？”

“不。”千刃握緊了刀柄，目光落在張帆的背影上，“他是去開門?！?

話音剛落，張帆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單手按住胸口，那枚剛剛與平衡之塔達成“盟約”的三色烙印，再次灼燒起來。

不是之前的排斥與對抗。

而是一種……共鳴。

就像遠方有一個巨大的音叉被敲響，而他胸口的烙印，就是那個被引動的小音叉，頻率完全一致。

“老大？”朱淋清察覺到了他的異樣，立刻上前一步。

張帆沒有回答。

他的視線穿過所有人，死死地盯著那個金色的坐標。

下一秒，他眼前的世界開始扭曲。

大殿的廢墟、隊友的身影、頭頂?shù)男菆D，所有的一切都像被水暈開的墨跡，迅速模糊、褪色，最終化為一片純粹的黑暗。

“張帆?！?

一個溫柔的聲音，在這片黑暗中響起。

張帆猛地回頭。

他的母親，那個只存在于記憶和全息影像中的女人，正靜靜地站著，穿著一身樸素的白色長裙。

她的身影不再是虛幻的投影，而是無比凝實，仿佛伸手就能觸碰到。

“媽？”張帆開口，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星辰祭司微笑著，朝他伸出手。

“你的手術刀，用錯了方向?！?

她沒有解釋更多，只是輕輕一揮手。

張帆周圍的黑暗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的星空。

無數(shù)的星系在他身邊生滅，時間被壓縮成了可以觸摸的流光。

“看?！蹦赣H指著一個剛剛誕生的星云，那里的塵埃正在匯聚，一顆顆恒星被點燃。

“這是‘生’?！?

緊接著，她又指向另一個衰老的星系，那里的恒星在超新星爆發(fā)中走向死亡，最終坍縮成黑洞，吞噬掉周圍的一切。

“那是‘滅’?！?

“‘建筑師’害怕熵增，所以他試圖用絕對的秩序，給宇宙按下暫停鍵?！蹦赣H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穿透靈魂的力量，“而賽費羅斯看到了秩序的僵化，所以他選擇擁抱寂滅，想給宇宙按下重啟鍵。”

“他們都只看到了硬幣的一面?！?

母親帶著張帆，穿過無數(shù)生與滅的圖景。

“你體內(nèi)的力量，不是單純的毀滅，張帆?！?

“它是宇宙的呼吸?！?

她停在一片絕對的虛無面前，這里沒有任何物質(zhì)，沒有任何光，連時間都不存在。

“賽費羅斯，把你帶到了‘呼氣’的終點。”

“他想讓你看到，徹底排空肺部之后的安寧與死寂。并且相信，這才是最終的解脫?！?

“但他沒告訴你，呼氣的目的，是為了下一次更深長的‘吸氣’。”

母親伸出手，探入那片絕對的虛無之中。

“來，感受它?！?

張帆遲疑了一下，也伸出手，與母親的手并排，探入那片虛無。

張帆遲疑了一下，也伸出手，與母親的手并排，探入那片虛無。

冰冷，死寂。

一種要將他整個存在都徹底抹除、分解成虛無的感覺，瞬間包裹了他。

這感覺他很熟悉，在阿爾法七星系，在他抹除那些古老生命時，他就是這種感覺的化身。

“現(xiàn)在，試著‘吸’一口氣?！蹦赣H的聲音在他意識里響起。

張-帆的意識猛地一震。

吸氣？

在這片連“存在”都沒有的虛無里，拿什么去吸？

他下意識地調(diào)動起胸口烙印中的力量。

代表“生”的翠綠，代表“混沌”的風暴，代表“自由”的意志。

可這些力量一接觸到這片虛無，就如同泥牛入海，瞬間被同化、消解。

“不，用你最熟悉的力量。”母親引導著他，“用‘寂滅’?！?

張帆愣住了。

用毀滅去創(chuàng)造？

“你一直在用寂滅去‘切割’，去‘抹除’。”母親的聲音帶著一絲鼓勵，“現(xiàn)在，試著反過來。用它去‘聚合’，去‘定義’?！?

“從‘無’中，定義出‘有’?！?

張帆閉上眼睛，不再抵抗那股冰冷的侵蝕。

他任由自己的意識沉入那片死寂的黑暗，去理解它的本質(zhì)。

漸漸地，他“看”到了。

在那片純粹的“無”之中，并非真的什么都沒有。

那里充滿了無數(shù)的可能性，無數(shù)未被定義的“概念”。

它們就像一鍋煮沸前的、最原始的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