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思韞提筆寫完帖子,忽然想到薛嘉尚在孝期,接到明真郡主的帖子后,定然會以此為借口推脫不來。這樣一來便少了一場好戲看,心里那份隱隱的期待和惡意,便有些無處著落。
不行,得想個(gè)法子,讓她“不得不來”。
念頭一轉(zhuǎn),薛思韞臉上便綻開一抹溫婉得體的笑容,側(cè)身對明真郡主道:“郡主,我忽然想起一樁事來。剛剛過去的寒冬,是幾十年不遇的酷寒,如今雖已入春,但青黃不接,各地因凍餓流離的百姓不知有多少呢??ぶ餍纳迫屎?,此番回京,正該讓京城的世家大族們都看看,咱們宗室貴女不僅氣度高華,更是心懷百姓的?!?
她頓了頓,見明真郡主被吸引了注意力,才繼續(xù)柔聲道:“依我看,不如在花宴的帖子上添上一句,就說……為了體恤民生,幫助流離失所的災(zāi)民,花宴當(dāng)日,會在園中設(shè)一‘慈恩箱’,各府小姐夫人若有心,可隨意捐助些銀錢或舊衣,也算是咱們閨閣女兒家的一份心意。此舉既雅致,又顯仁德,傳出去,必是一段佳話。”
明真郡主聞,眼睛一亮。她此番大張旗鼓舉辦花宴,本就存了在京城頂級社交圈展示自己、留下好名聲,以便將來能順理成章嫁回京城的心思。世人皆知宗室女往往驕矜傲氣,她明真雖不至于太過,但從小金尊玉貴,脾氣也是有的,從前也曾因小事當(dāng)眾責(zé)罰過下人。若能借此花宴,塑造一個(gè)“仁善親民”的郡主形象,于她的名聲和前途都大有裨益。
薛思韞這個(gè)提議,簡直是正中下懷。
“思韞,你這個(gè)主意好!”明真郡主欣然應(yīng)允,立刻吩咐身邊女官,“就這么辦,在帖子末尾加上這一句。‘慈恩箱’弄得雅致些,就放在水榭旁邊。”
薛思韞含笑應(yīng)了,心中卻冷笑。加了這“慈善”的名頭,花宴的性質(zhì)就微妙地變了。它不再僅僅是閨閣嬉游,更帶上了幾分“共襄善舉”的公眾意味。
到時(shí)候,京中有頭有臉的人家女眷多半會到場,捐多捐少,姿態(tài)如何,都會被看在眼里。薛嘉若再以“守孝”為由推脫,就顯得不僅是不給郡主面子,更是……“冷漠”“不恤民艱”。一個(gè)剛剛獲得朝廷表彰“德行”的誥命夫人,卻連象征性的慈善場合都不愿露面,這名聲傳出去,可就不那么好聽了。
離開王府時(shí),薛思韞“貼心”地拿走了本該由郡主府下人送往戚府的那張給薛嘉的帖子,笑著對郡主說:“我與堂姐也有些時(shí)日未見了,正好順路,便親自給她送去吧?!?
明真郡主不疑有他,自然應(yīng)允。
馬車轔轔駛離雍王府,薛思韞捏著那張輕飄飄的帖子,望著車窗外流動的街景,一時(shí)有些出神。
一旁的丫鬟翠云,是個(gè)嘴快沒太多心眼的,見狀忍不住低聲嘟囔:“姑娘,您也太好性兒了。那位奶奶,如今名氣夠大了,滿京城誰不知道她?偏您大度,明明跟她也沒什么情分,還這般替她做臉,連郡主的花會都特意替她要了一張?zhí)觼?。婢子瞧著,她未必領(lǐng)情呢?!?
薛思韞沒說話,只是捏著帖子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翠云不懂。這哪里是“做臉”?這分明是……請君入甕。
薛家人丁不旺,到了她們這一輩,姑娘統(tǒng)共只有三位。除了她和薛嘉,就只剩三房一個(gè)才七八歲大的小丫頭薛思雯。
她是二房嫡出的女兒,自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錦衣玉食,詩書教養(yǎng),樣樣都是按著最高標(biāo)準(zhǔn)來的。她一直覺得,自己才是薛家真正的嫡女,是未來能光耀門楣、聯(lián)姻高門的掌上明珠。
可是,這份篤定的驕傲,在去年春天被擊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