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來清影寄云端。
君若問儂思幾許,
一襟香雪壓春山。”
詩句含蓄又熱烈,借玉蘭將滿腔無處訴說的思念,她是如此思念他,思之如狂,足以壓倒春山。
姜玄的呼吸滯了一瞬,隨即,一種難以喻的悸動與狂喜,如同春潮般瞬間席卷了他的心田,沖擊得他心神搖曳。他再想不到,一貫內(nèi)斂自持、甚少主動表達情感的薛嘉,竟會以如此風(fēng)雅又直白的方式,向他袒露心跡。
一時之間,什么頭風(fēng)疼痛,什么朝政紛擾,什么太后藩王,統(tǒng)統(tǒng)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心花怒放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感受,只覺得胸臆間被一種溫暖而飽脹的情緒填滿,連帶著周身都輕盈松快起來,方才那折磨人的頭疼,竟也在這突如其來的歡喜中消散無蹤。
他捧著那枝玉蘭看了又看,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又反復(fù)將那小箋上的詩句讀了好幾遍。
“張鴻寶,”他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輕快,“這花……在瓶中供養(yǎng),能開幾日?”
張鴻寶一直笑瞇瞇地瞧著,此刻連忙躬身答道:“回皇上,玉蘭花雖美,花期卻不算長。若是折枝,放在花瓶里,用清水仔細養(yǎng)著,避開日頭直曬和風(fēng)口,總能開上兩三日的?!?
“兩三日……”姜玄低聲重復(fù),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惋惜,“可惜了。這般好的花,只能開這么短的時間?!?
他摩挲著錦盒的邊緣,沉默了片刻,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抬眼看向張鴻寶,眼中帶著一絲罕見的、屬于少年人般的探詢興致:“朕記得,曾在一些古籍雜記里看到過,許多鮮花都可以通過特殊手法,制成干花書簽,能長久保存其形色。張鴻寶,你可會做?”
張鴻寶一聽,笑得更開了,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皇上圣明,竟連這個也知道。老奴年輕時伺候過一位太妃娘娘,她極愛侍弄花草,也喜做干花。老奴跟著打過下手,學(xué)過一些粗淺的法子,做過玫瑰和菊花的書簽。想來這玉蘭花……道理應(yīng)是相通的,只是花瓣更嬌嫩些,需更仔細。老奴回頭琢磨琢磨,定能將它完好地保存下來。”
姜玄聞,眼中露出滿意的神色,點了點頭:“嗯,此事就交予你了。今晚,先將這花找個合適的花瓶,朕記得從前見過一只青釉的觚形瓶,那個就挺合適的,放在朕的寢殿內(nèi)。等明日朕去上朝了,你再取走,按你的法子,仔細做成書簽。務(wù)必要盡量保持它原有的姿態(tài)與顏色。”
“老奴遵旨!”張鴻寶響亮地應(yīng)道,笑得見牙不見眼,比自己得了什么賞賜還高興,“皇上放心,老奴定當(dāng)竭盡全力,讓這枝玉蘭,長長久久地伴著皇上。”
姜玄被他說得耳根微熱,卻并未斥責(zé),只是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目光,卻又不自覺地落回那錦盒之上,冷峻的眉眼在燭光下,徹底柔和了下來。
長夜未盡,頭疾已消。這一枝玉蘭,一首小詩,竟比任何靈丹妙藥都更有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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