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成益頓了頓,觀察著姜昀的神色,繼續(xù)道,“卑職與其他幾位王府的長史私下碰了頭,都覺得……心里不太踏實。便一同設(shè)法去求見了宋大將軍麾下一位管事的副將,想著能否通融,讓各家保留百余最精銳的親兵在王府附近駐扎,一來護衛(wèi)王爺們在京期間的安全,二來……也是個體面。”
姜昀慢慢放下了手中的醒酒湯碗,瓷碗與桌面接觸,發(fā)出一聲輕響。
他面上沒什么表情,只抬了抬下巴:“他如何說?”
孫成益臉上露出一絲無奈與凝重:“那副將倒是客氣,但話里話外,沒有半點轉(zhuǎn)圜余地。他說,‘諸位王爺?shù)埛艑捫?,既入了京畿,安危自有朝廷、有咱們京畿大營全權(quán)負(fù)責(zé),斷不會讓王爺們有絲毫閃失?!终f,‘圣上體恤王爺們遠(yuǎn)道辛苦,特意吩咐要讓王爺們安心休憩,不必為護衛(wèi)瑣事煩憂。這帶兵入城……于禮不合,于制不符,還請王爺們諒解?!傊痪湓挕辉S帶一兵一卒進(jìn)城?!?
話音落下,室內(nèi)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燭芯偶爾爆出輕微的“噼啪”聲。
姜昀靠在椅背上,心頭那股疑慮,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濃墨,迅速暈染、擴散,變得更深更沉。
太后與皇帝姜玄之間,那種看似平靜下的暗流涌動,絕非他離京前的母慈子孝。
提出召他們這些手握兵權(quán)的藩王入京的,是太后。而皇帝,對太后的親族似乎依舊信任有加,委以重任,未見絲毫芥蒂。
這太矛盾了。
如果皇帝與太后已然離心,甚至暗中角力,皇帝為何還要將如此要害的權(quán)柄交給太后的娘家人?難道不怕宋家和太后倒向某位親王,反過來制衡自己嗎?
如果太后與宋家仍是鐵板一塊,太后又為何要召他們這些對皇權(quán)有潛在威脅的藩王入京,給皇帝添堵?僅僅是為了顯示宋家的影響力,給皇帝“上眼藥”?
還是,這對高高在上的“母子”,根本就是在唱一出雙簧戲弄他們?
“烽火戲諸侯!”
姜昀的嘴唇無聲地翕動,吐出了這五個字。臉色在燭光下,瞬間變得極其難看,甚至隱隱發(fā)青。
皇帝和太后,難道是為了他們母子之間某種不可告人的權(quán)力游戲,就把他們這些藩王當(dāng)做戲耍的棋子、試探的工具,召之即來,置于險地?
“王爺?”孫成益見姜昀臉色突變,眼中寒光閃爍,不由低聲喚了一句,心中也蒙上了一層陰影。
姜昀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怒與寒意。他不能亂。無論那對母子是在斗法,還是在合謀演戲,他都必須冷靜,利用好這次千載難逢的時機。
“繼續(xù)盯著京畿大營的動靜,還有宋家。”姜昀的聲音恢復(fù)了平靜,但比之前更加冷硬,“特別是……太后與宋郁林、宋宜年之間的聯(lián)絡(luò)。讓咱們的人分批入城,喬裝成百姓,先蟄伏著。另外,讓觀星臺的人都動起來吧,幾位王兄的動向,每日都要向我匯報?!?
“是?!睂O成益凜然應(yīng)命。
姜昀揮揮手,孫成益躬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