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多謝大奶奶回護(hù)之恩!今日若非大奶奶在此,奴婢怕是……”
崔氏示意白芷將她扶起,看著她蒼白臉上真摯的感激,輕輕嘆了口氣,眼神復(fù)雜:
“快起來。不必如此。我既說了讓你來,便沒有看著你在我眼前受辱的道理?!?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溫和,更顯推心置腹:
“你幫我調(diào)理身子,是雪中送炭。我今日替你擋下些風(fēng)雨,不過是舉手之勞,投桃報李罷了。”
“更何況,”她看著唐玉清澈卻堅韌的眼睛,緩緩道,
“我看得出,你是個有能耐、有心思、也懂得知恩圖報的,你這樣的,不該受那些無謂的磋磨。”
唐玉聽懂了,她再次垂首:“奴婢明白。定不負(fù)大奶奶看重?!?
崔氏笑著頷首,唐玉正欲行禮告退,卻聽崔氏忽然又開口:“等等?!?
只見崔氏對侍立一旁的白芷等人輕輕揮了揮手:“你們都下去吧,在廊下守著,不許人靠近。”
“是?!卑总茙е輧?nèi)其他丫鬟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并輕輕掩上了門。
崔氏扶著唐玉的手下了榻,緩緩道:
“玉娥,今日留你,還有一件更要緊的事……令我近日寢食難安?!?
唐玉坦:“大奶奶請吩咐?!?
崔氏沒有立刻說,她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辭,才緩緩道:
“近日,世子爺……時常心神不屬,飯桌上也不常多。我細(xì)細(xì)留意,又隱約從外書房伺候的舊人口中聽聞,似乎是他從前在太仆寺協(xié)理政務(wù)時,頗為倚重的一個管事,名叫錢祿的,在宣府那邊……出了天大的紕漏,被卷進(jìn)了二哥兒正在查的馬政案里?!?
唐玉心頭猛地一跳。
馬政案?
唐玉對官場庶務(wù)這些一頭霧水,崔氏就算提起這馬政案,唐玉也是一無所知。
不過,前幾日江凌川深夜回府,押人審訊來著,江凌川還說過那人和侯府有些關(guān)聯(lián),所以放到家里來審。
那天的事和崔氏今天說的有關(guān)聯(lián)嗎?
她臉上控制不住地掠過一絲細(xì)微的驚訝。
崔氏敏銳地捕捉到了她這絲變化,心下了然,這丫頭果然知道些什么。
她繼續(xù)緩慢道:
“這案子,聽說是宮里直接交代下來的,牽連甚廣,動靜不小……二哥兒幫著查這差事,想必近日,十分辛勞吧?”
唐玉謹(jǐn)慎地答道:“二爺近日……確是公務(wù)繁忙,回府甚晚?!?
崔氏見她滴水不漏,便不再迂回,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
“玉娥,你常在二哥兒身邊伺候,或多或少,總能聽到些風(fēng)聲……你可曾聽他說起過,這案子……如今查到什么地步了?對錢祿這個人,還有他經(jīng)手過的那些舊賬目……二哥兒到底是個什么章程?”
唐玉頭皮有些發(fā)麻,她不清楚這里面的事啊!
她斟酌著,小心翼翼地選擇措辭,
“回大奶奶,具體的案子,二爺從不與奴婢多說。奴婢只知……前幾日,二爺曾帶回過一個人,在府中問過話。之后,二爺便更忙了,常宿在衙門?!?
這些事情,江凌川沒有遮掩過,崔氏若是留意些去查也能查出來,她說了也不算泄密。
“帶回府中問話……好,好?!?
她喃喃重復(fù)了一遍,目光投向窗外,語氣變得有些悠遠(yuǎn),像是解釋給唐玉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我瞧著他們兄弟倆,性子都冷,又不算親厚,一個像冰,一個像玉,瞧著都是涼浸浸的,誰也不愛搭理誰?!?
“可說到底,血脈相連,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元兒二叔……面上再冷,心里終究還是顧念著這個大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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