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只剛泊穩(wěn),踏板尚未架妥,便見一個穿著侯府下人服飾的中年漢子疾步迎了上來。
臉上堆著恭敬又帶著急切的笑,沖著率先下船的江凌川躬身:
“二爺,您可回來了!老夫人那邊日夜懸心,惦記著玉娥姑娘的消息,特命小的在此候著,一有信兒立刻回稟……”
他話說到一半,目光不經(jīng)意掃向正從船艙里走出的唐玉。
他臉上的笑容驟然僵住,隨即化為難以置信的驚愕,瞳孔都放大了幾分,失聲道:
“玉、玉娥姑娘?!您……您當(dāng)真沒事?!這真是……老天保佑!”
他這話脫口而出,帶著真切的驚喜,可說完,臉色卻又微妙地變了變。
那驚喜迅速收斂,看向唐玉的眼神里,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與復(fù)雜,笑容也顯得不那么自然了。
江凌川將這家丁瞬息間的神色變幻盡收眼底,眸色沉了沉,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淡淡開口打斷:
“剛下船,腿腳有些乏。去找個干凈的茶攤,略歇歇腳便回府?!?
“是,是!二爺稍候,小的這就去!”
那家丁似也意識到自己方才失態(tài),連忙收斂心神,躬身應(yīng)了,轉(zhuǎn)身匆匆去尋茶攤。
江凌川目送他走遠(yuǎn),又抬手,對隨行的人退下。
兩人會意,立刻退開數(shù)步,背身而立,將碼頭這一隅與往來人流隔開。
頃刻間,嘈雜的背景音似乎遠(yuǎn)去,只剩江面微風(fēng)與不遠(yuǎn)處貨船卸貨的隱約響動。
江凌川轉(zhuǎn)過身,望著她,目光冷凝。
他似乎是回憶起了這一路的追查,想起了女人精心籌謀的逃離。
他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壓抑的怒意與冰冷的詰問,
“你當(dāng)初處心積慮,假死脫身之時,可曾想過,有朝一日,會是這般光景回府?”
唐玉抬起頭,迎上他寒潭般的眸子,臉上沒有驚慌,也沒有乞憐,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靜。
這般光景……是什么光景?
是她灰頭土臉,狼狽不堪,侯府眾人自覺被蒙騙,皆拿她當(dāng)負(fù)心之人嗎?
唐玉垂下眸子,坦然答道:“回二爺,奴婢沒想過?!?
她逃脫在外時,又怎能想到。
不過數(shù)日,這男人便追到了荊州?
江凌川聞喉間溢出一聲短促的冷嗤。
又逼進(jìn)一步,道:“你可有悔意?”
唐玉眼睫微垂,避開了他逼視的目光,沉默了片刻。
再開口時,聲音依舊沉靜,聽不出什么情緒,只帶著一種認(rèn)命般的淡然:
“事已至此,多想無益。”
男人聞,下頜線驟然繃緊,薄唇抿成一條冰冷的直線。
背在身后的手猛地攥緊,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她連裝模作樣,敷衍了事的悔過都不屑于給他!
他閉了閉眼,良久,他猛地轉(zhuǎn)身,不再看她,抬步便朝著方才家丁離去的方向走去。
丟下一個硬邦邦的命令:
“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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