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孩子小到兩三歲,大到七八歲,男女都有。
每個孩子渾身臟兮兮的,一丁點聲音都不敢發(fā)出。
顧楠聿揉了揉發(fā)脹的腦袋,挪到唐蕊身邊,拍了拍她的臉。
唐蕊根本就沒昏,眼睛睜開一條縫睨著他,聲音壓得很低:“睡飽了?”
顧楠聿皺眉:“你沒昏?”
唐蕊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本郡主百毒不侵,還懼這點迷藥?”
顧楠聿:“那你怎么不逃?”
“一開始是想逃的,可我這小短腿也逃不掉啊!再說了,你被迷暈了么?我也搬不動你啊,后來…”唐蕊掃了一眼車里的小孩子:“后來那些大漢把我們賣給了一個叫三哥的男人,這個男人是個人販子,你瞧,車里這些小孩子都是被拐來的,我怎么能扔下這些孩子哦?”
顧楠聿臉色一黑:“胡鬧,你現(xiàn)在自身難保,哪里救得了他們!”
唐蕊皺眉道:“只要我在這里,父王總不會放棄找我,也一定會找到我,這些孩子也會因為我,有一絲生機,若我逃了,他們就真的沒救了。”
這么個時代,窮人家的孩子丟了就丟了,做父母的最多哭一哭完事,哪里還找得回來?
她不一樣,她是郡主。
孩子丟了和郡主丟了,這性質(zhì)就大大的不同了。
顧楠聿眼底劃過一絲復(fù)雜之色:“你…你是郡主,他們加起來,都不如你尊貴,你沒必要為他們涉險。”
“那是你的想法,不是我的想法!”前世她刷過那么多視頻,知道人販子多可惡,被拐的孩子有多可憐。
圣母嗎?
也許吧!
可她真的沒辦法做到置之不理。
她在這里,這些孩子可能還有救。
若是她跑了,這些孩子就真的完了。
她實在不忍心!
有些事,明知不該管,明知應(yīng)該要自私一點。
可心里那道坎過不去。
她也是長在紅旗下的孩子,從小也學(xué)禮義廉恥,道德倫常,知對錯,明是非!
面對這一雙雙膽怯的眼睛,無辜的生命,她怎么能坐視不理?
“你…我跟你說不通!”顧楠聿氣呼呼的扭過頭去,心里卻越來越抑制不住翻滾的情緒。
小時候他也被拐過,遭受了非人的待遇。
不管過了多久,他永遠都不會忘記那些黑暗的日子。
那個時候,他的身邊卻沒有一個天真的唐蕊舍身陪君子。
所以此刻,他怪她不知者無畏,又敬她無畏。
“別生氣啦,我沿途也偷偷摘了很多藥,有些藥跟食物是相克的,我有信心保護你,父王也會找來的,咱們凡事要往好的地方想!“唐蕊還以為他害怕,軟下小奶音來安慰他。
顧楠聿心情頓時更復(fù)雜了。
以前他覺得自己不討厭唐蕊,只是因為唐蕊不討厭。
可越是接觸,越是發(fā)現(xiàn)唐蕊真的跟普通孩子不一樣。
直到現(xiàn)在,他心里竟然出現(xiàn)一絲自己都不想承認的震撼與嫉妒。
他在嫉妒這車廂里的小孩子們,能得唐蕊默默守護。
經(jīng)歷過黑暗的人,最是貪念陽光。
以前對于賜婚他還不是很感冒,可現(xiàn)在…顧楠聿突然覺得,骯臟的自己配不上這么好的唐蕊了。
他別過臉,不敢看她清澈的眼睛,故意岔開話題:“我昏睡幾天了?”
“兩天了,你餓不餓?剛剛有個小姐姐給了一個窩窩頭,我留了半個給你哦!”唐蕊說著,寶貝似的摸出半個發(fā)黑的窩窩頭遞給他:“別嫌棄哦,條件有限,你先填飽肚子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