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豹爺?”
王四嚇得直接從椅子上滑到了地上,渾身發(fā)抖。
“您……您怎么來了?”
“有人想見你?!?
豹爺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他一揮手,兩個(gè)手下像拎小雞一樣,把王四架了起來,拖出了酒樓。
悅來酒樓,二樓天字號房。
李懷安正悠閑地喝著茶。
房門打開,王四被豹爺像扔死狗一樣扔了進(jìn)來。
“先生,人帶來了。”
豹爺恭敬地站在門口。
“嗯,你們在外面守著,不許任何人進(jìn)來?!?
“是!”
豹爺帶上門。
屋里只剩下李懷安和癱在地上的王四。
王四抬頭看著眼前這個(gè)穿著粗布衣,脖子上卻掛著東珠項(xiàng)鏈的年輕人,腦子一片空白。
“王四,前縣衙牢頭,三十有六,家有老母,常年咳血,每月藥錢二兩。對嗎?”
李懷安放下茶杯,淡淡開口。
王四如遭雷擊,驚恐地看著他。
“你……你怎么知道?”
“我還知道,你剛剛跟繡衣使者搭上了線,他們給你五十兩,讓你告訴他們,前幾天在漁陽村,是不是有個(gè)貴人女子被張將軍救了回來?!?
李懷安每說一句,王四的臉色就白一分。
說到最后,王四已經(jīng)面無人色,抖如篩糠。
“神仙……神仙饒命??!”
他反應(yīng)過來,拼命磕頭。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會說的!”
“不,你會說?!?
李懷安從懷里掏出一張一百兩的銀票,輕輕放在桌上。
“他們給你五十兩,讓你說實(shí)話?!?
“我給你一百兩,讓你去說假話。”
王四愣住了,呆呆地看著那張銀票。
“你去告訴他們?!?
李懷安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蠱惑力。
“就說張將軍當(dāng)初為了迷惑玄鴉衛(wèi),確實(shí)在村里藏了個(gè)女人。但那不是什么貴人,就是個(gè)從人牙子手里買來的普通村姑,花了十兩銀子?!?
“后來玄鴉衛(wèi)被剿滅,那村姑嫌賞錢少,跟張將軍鬧了一場,自己跑了,不知去向?!?
“為了讓你的話更可信,你告訴他們,那村姑是鄰村的,叫翠花,她爹是個(gè)瘸子。他們可以去查。”
王四聽得目瞪口呆。
這故事編得有鼻子有眼,連人名和特征都有。
“可……可鄰村根本沒有叫翠花的……”
“蠢貨!”
“蠢貨!”
李懷安罵了一句。
“等他們查到的時(shí)候,早就離開清風(fēng)縣了。他們是繡衣使者,不是戶籍衙門的,哪有閑工夫在一個(gè)小縣城耗著?”
王四恍然大悟。
“拿著錢?!?
李懷安指了指桌上的銀票。
“去告訴他們你想好的‘實(shí)話’?!?
王四顫抖著手,爬過去拿起那張銀票,像是拿著一塊烙鐵。
“先生……我……”
“記住?!?
李懷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拍了拍他的臉。
“所謂忠誠,就是背叛的籌碼不夠?!?
“這次,我給你錢,是因?yàn)槟氵€有用?!?
他湊到王四耳邊,聲音變得冰冷。
“如果還有下次,我給你的,就是一副棺材?!?
王四渾身一哆嗦,褲襠里傳來一陣濕熱。
他被嚇尿了。
“滾吧。”
李懷安站起身,揮了揮手。
王四連滾帶爬地跑出了雅間。
當(dāng)天下午,王四就在醉月樓,把李懷安教他的那套說辭,原封不動地告訴了繡衣使者申屠。
申屠給了他五十兩銀子,沒有多問,只是讓他把銀子拿穩(wěn)了。
第二天一早,兩名繡衣使者便快馬加鞭,離開了清風(fēng)縣,往鄰村的方向追去。
一場足以讓李懷安滿門抄斬的危機(jī),就這么被他用一百兩銀子和一通忽悠,消弭于無形。
處理完這件事,李懷安伸了個(gè)懶腰,晃晃悠悠地回了縣衙后院。
他剛一進(jìn)院門,就愣住了。
院子里,林婉兒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拿著針線,在給小丫頭縫補(bǔ)一件破了的袖口。
她的神態(tài)安詳,動作嫻熟,像一幅安靜的畫。
而在她腳邊不遠(yuǎn)處,曾經(jīng)高高在上的大魏長公主姬如雪,正拿著一把大掃帚,一下一下,極為笨拙地掃著院子里的落葉。
她臉上還抹著鍋底灰,頭發(fā)亂糟糟的,身上那件破爛的侍女服更顯狼狽。
聽到腳步聲,姬如雪抬起頭,看到李懷安,眼神里噴出火來。
林婉兒也抬起頭,看到李懷安回來,臉上露出一個(gè)溫柔的笑。
她放下手里的針線,站起身,走到姬如雪面前,伸手指了指墻角的一處蛛網(wǎng)。
“那里,沒掃干凈,去掃了?!?
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姬如雪握著掃帚的手指節(jié)發(fā)白,身體僵在原地。
李懷安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摸著下巴,嘿嘿一笑。
這家里的主次,不知不覺間已經(jīng)顛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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