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烈的馬鞭,遙遙指向角落里的姬如雪。
“那……這位姑娘的診金,又該如何算?”
李懷安臉上的笑容頓了頓。
他抱著那塊大銀錠看看張烈又回頭瞅了瞅那個縮在角落里裹得像個粽子的姬如雪。
周圍的士兵,還有被押著的錢彪,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轉(zhuǎn)了過去。
“這個啊……”
李懷安撓了撓頭,臉上的市儈貪婪一掃而空,神色變得從未有過的嚴肅。
他清了清嗓子,把懷里的銀子又塞緊了些,然后一本正經(jīng)地對著張烈拱了拱手。
“大老爺,這賬不是這么算的?!?
“啥?”張烈旁邊的親兵沒忍住嘀咕了一聲。
李懷安沒理他,只是看著張烈,一字一句道:“我李懷安雖然窮雖然愛錢,但也是個講究人。”
“我救她,是因為我看著她可憐,快死了,我這人善心大發(fā),見不得死人,積德行善,懂嗎?這叫行善積德!”
他拍了拍胸脯,說得大義凜然。
“這積德的事,怎么能用錢來算呢?用錢算了,那德行就沒了,回頭菩薩怪罪下來,我找誰說理去?”
“所以,她的診金,我不要錢?!?
這話說出來,別說那些士兵,就連林婉兒都愣住了。
李懷安轉(zhuǎn)了性了?
只有馬背上的張烈,眼神多了幾分玩味。
“那你要什么?”
“我要她這條命?!?
李懷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帶著一股子鄉(xiāng)野村夫特有的不講道理的占有欲。
“我把她從鬼門關拉回來的,她這條命,以后就是我的了?!?
他指著姬如雪,像是在介紹自家的一頭牲口。
“以后她給我家當牛做馬,洗衣做飯,給我嫂子和我侄女當丫鬟,一輩子給我打白工,這比什么診金都劃算!”
“大老爺,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他這番歪理,把所有人都說懵了。
張烈看著他,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無賴嘴臉,許久,才緩緩點頭。
“準了。”
“全軍,拔營!回村!”
……
漁陽村的村口,炸了鍋。
當張烈那支殺氣騰騰的隊伍,押著錢彪,護著李懷安一家三口,出現(xiàn)在村口的那一刻,所有聞訊趕來的村民,都嚇得魂飛魄散。
“官兵!真的是官兵!”
“完了完了!李二郎這回是捅了天大的簍子!”
“完了完了!李二郎這回是捅了天大的簍子!”
村里的男女老少,烏泱泱跪了一地,頭都不敢抬,空氣里全是牙齒打顫的聲音。
村東頭的劉大娘跪在最前面,心里又怕又解氣。
活該!讓你偷我家雞!這回被抓去砍頭了吧!
她偷偷抬起眼皮,想看看李二郎被砍頭前的慘狀。
可她看到的一幕,讓她眼珠子都差點掉出來。
那個她以為要被砍頭的敗家子李懷安,非但沒有被五花大綁,反而走在隊伍的最中間。
他正對著那個騎在高頭大馬上,一看就是大官的將軍,指手畫腳,唾沫橫飛。
“大老爺,您看我這破院子,門被你們踹壞了,這得賠吧?上好的木門,少說五兩銀子!”
“還有我嫂子,嚇得現(xiàn)在腿還軟著呢,受驚撫恤錢,湯藥錢,誤工補錢,五十兩,這價錢公道吧?”
李懷安的聲音又高又亮,生怕別人聽不見。
張烈被他吵得腦仁疼,卻只是揮了揮手,示意身后的親兵記錄下來。
村民們跪在地上,一個個都傻了。
這是什么情況?
這還是那個見了賭坊打手就抱頭鼠竄的李二郎嗎?
他怎么敢跟官老爺這么說話?
官老爺……怎么還由著他?
李懷安的目光在跪著的人群里掃了一圈,很快,就鎖定了一個瑟瑟發(fā)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