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連做夢都不敢想的數(shù)字。
“五兩?”
李懷安嗤笑一聲,靠在墻上,懶洋洋地剔著牙。
“那是賣給孫寡婦的價錢?!?
“這魚要是送到鎮(zhèn)上最大的酒樓‘摘星樓’,或者縣里的官宦人家手里,十兩銀子,都算我賣便宜了?!?
林婉兒倒吸一口涼氣,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十兩!
老天爺!
李懷安看著她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心里覺得好笑,嘴上卻沒停。
“所以,嫂子,咱家現(xiàn)在不缺錢了。”
“至少,不缺買米買炭的錢?!?
他站直身子,開始在屋里翻找起來。
從墻角找出一捆還算結(jié)實的麻繩,又檢查了一下那把用來鑿冰的鐵鎬,覺得鎬頭有點松,便找了塊石頭使勁砸緊了。
林婉兒看著他的動作,心里充滿了疑惑。
“二郎,你……你這是要干什么?”
天都黑透了,外面還下著大雪,他拿著鐵鎬和繩子,是要出門嗎?
“山里雪大,怕有野獸下山?!?
李懷安頭也不回地撒了個謊。
“我把院門加固一下,省得晚上睡不安穩(wěn)?!?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林婉兒信了。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林婉兒信了。
她看著李懷安忙碌的背影,那個原本在她眼中瘦弱不堪、只會惹是生非的背影,此刻卻顯得異??煽俊?
她沒再說話,默默地拿起抹布,開始擦拭灶臺和案板。
這是她第一次,心甘情愿地,為這個男人收拾殘局。
李懷安把麻繩在腰間纏了幾圈,又把鐵鎬別在后腰,那件破棉襖也被他重新穿上。
他推開一絲門縫,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雪花密集得像是一道白色的簾子,月亮和星星完全被遮蔽,只有一片沉沉的黑暗。
風(fēng)聲更大了,呼嘯著,像是無數(shù)冤魂在哭嚎。
他掌心的羅盤印記,灼熱感越來越強。
一道血紅色的字體,在他視網(wǎng)膜上閃爍。
子時將至!
目標(biāo)已進入滄瀾江下游蘆葦蕩水域,船只即將傾覆!
李懷安深吸一口氣,空氣冰冷刺骨。
他轉(zhuǎn)過身,對正在收拾屋子的林婉兒下達了最后的指令。
他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不容違抗的命令感。
“嫂子?!?
林婉兒停下手中的活,回頭看他。
“我出去一趟?!?
“鎖好門,用東西把門頂死?!?
“不管今晚聽到什么聲音,狼嚎也好,人叫也好,都不要開門?!?
“天亮之前,誰來都別開,聽明白了嗎?”
林婉兒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還是要出去!
這么大的雪,這么黑的夜!
“二郎!外面危險!你……”
她想勸,可話到嘴邊,卻被李懷安銳利的眼神給堵了回去。
“聽話?!?
李懷安只說了兩個字,沒再給她任何反駁的機會。
他拉開門,一股夾雜著雪沫的狂風(fēng)瞬間灌了進來,吹得油燈的火苗瘋狂搖曳,幾乎要熄滅。
他沒有絲毫猶豫,一頭扎進了那片無邊的風(fēng)雪和黑暗之中。
“砰!”
破舊的木門被狂風(fēng)帶上,重重地關(guān)上。
屋里,只剩下林婉兒一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那扇被風(fēng)吹得不斷顫動的門板。
她的腦子里,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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