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像一把尖刀,劃破了死寂的夜。
趙屠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看到,自己派出去的精銳手下,一條腿被巨大的捕獸夾咬得血肉模糊,鮮血噴涌而出,染黑了腳下的土地。
“百戶大人,那血……”旁邊的副手聲音發(fā)顫,指著遠(yuǎn)處。
趙屠根本不用他提醒,他看得一清二楚。那名手下傷口流出的血,在接觸空氣后,迅速變成了詭異的暗紫色。
“見血封喉的劇毒!”趙屠的腦子里瞬間蹦出這幾個字。
他手下的另外四名斥候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回撤,臉上滿是劫后余生的驚恐。
“蠢貨!誰讓你們退的!”趙屠厲聲爆喝,聲音里卻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他一把奪過韁繩,猛地向后一拉?!叭姾蟪啡俨?!弓箭手在前,列圓陣!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zhǔn)喘大氣!”
百人騎兵隊訓(xùn)練有素,立刻如潮水般向后退去,馬蹄聲雜亂,沒了來時的從容。
李家院門口,李懷安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著那支殺氣騰騰的隊伍,在村口吃了癟,變成了一群受驚的豪豬,豎起了全身的尖刺,不由得樂了。
看來這趙屠,是個聰明人。
可惜,聰明過頭了。
他站起身,在院子里轉(zhuǎn)了一圈,從墻角撿起一張被風(fēng)吹落的破鐵皮,那是之前屋頂漏了,補上去又被吹下來的。
他三兩下將鐵皮卷成一個喇叭筒,清了清嗓子,對著村口的方向扯著嗓子就喊。
“喂——!對面的朋友你們好嗎——!”
聲音通過鐵皮的放大,在空曠的夜里傳出老遠(yuǎn)。
趙屠和他的手下們渾身一僵,齊刷刷地看向李家院子的方向。
李懷安看他們有反應(yīng),喊得更來勁了。
“老趙??!來都來了,干嘛在門口站著?進(jìn)來喝碗湯唄?我們張將軍等得花兒都謝了!”
老趙?
張將軍?
趙屠的瞳孔再次劇烈收縮。
他果然知道我的姓氏!張烈真的在這里!
這輕浮的語氣,這有恃無恐的叫囂……這分明就是布好了天羅地網(wǎng),等著自己一頭扎進(jìn)去的挑釁!
這是典型的“請君入甕”!
“百戶大人!”副手是個熱血上頭的年輕人,被這么一喊,臉上掛不住了。“這小子太囂張了!他這是在羞辱我們玄鴉衛(wèi)!末將愿帶一隊人馬沖進(jìn)去,把他腦袋擰下來!”
“啪!”
趙屠反手就是一馬鞭,狠狠抽在副手的臉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紅印。
“蠢貨!”趙屠壓著嗓子低吼,“你用你那被驢踢過的腦子想一想!他為什么敢這么喊?他憑什么敢這么喊?”
“他這是在逼我們動手!逼我們失去理智沖進(jìn)去!你沒看到地上的捕獸夾嗎?那只是開胃菜!這村子里,指不定還埋著多少要命的玩意兒!”
副手捂著臉,不敢再說話。
“諸葛武侯的空城計你聽過沒有?這就是變種!虛則實之,實則虛之!他越是表現(xiàn)得輕松,里面的殺機就越重!”趙屠的眼神陰晴不定,大腦飛速運轉(zhuǎn),已經(jīng)腦補出了一萬種死法。
院門口,被當(dāng)成背景板的姬如雪,實在看不下去了。
這個無賴,簡直把無恥兩個字發(fā)揮到了極致。
她看著李懷安拿著個破鐵皮耀武揚威的蠢樣,胃里一陣翻騰,忍不住從鼻腔里發(fā)出一聲極度不屑的冷哼。
“哼?!?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與生俱來,深入骨髓的清冷和高傲。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與生俱來,深入骨髓的清冷和高傲。
這聲冷哼,順著夜風(fēng),輕飄飄地傳到了村口。
正高度緊張的趙屠,聽到這聲音,仿佛被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
那不是普通的聲音!
那聲音里蘊含的氣勢,像一根無形的冰針,瞬間刺入他的神魂!他感覺自己仿佛被一頭蟄伏在暗處的洪荒巨獸盯上了,渾身的汗毛一瞬間全部炸起!
大宗師!
絕對是隱藏在暗處的大宗師!
張烈身邊,竟然有這種級別的高手坐鎮(zhèn)!
趙屠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他猛地扭頭,死死盯住院門口那個化著厲鬼妝的女人。
是她!一定是她!
這個女人,才是這個殺局里,最致命的棋子!
李懷安壓根沒注意到姬如雪的“神助攻”,他見外面半天沒動靜,決定再加一把火。
“嫂子!別收拾了!把咱們的慶功宴端出來!客人都來了,別讓人家餓著肚子看戲!”
林婉兒雖然害怕,但還是聽話地將那盆剩下半鍋的火鍋,連帶著篝火架子,一起吃力地搬到了院門口。
“刺啦——”
牛油的香氣,辣椒的辣意,混著肉湯的醇厚,再次被風(fēng)送到了玄鴉衛(wèi)的軍陣前。
咕?!緡!?
一陣此起彼伏的、尷尬的肚子叫聲,在寂靜的軍陣中響起。
這些玄鴉衛(wèi)的騎兵,急行軍幾十里,早就餓得前胸貼后背了。此刻聞到這霸道無匹的肉香,簡直是酷刑。
李懷安抄起筷子,夾起一片臘肉,在翻滾的紅湯里涮了涮,然后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美滋滋地塞進(jìn)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