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停頓了一下，讓緊張感發(fā)酵，“我建議您，最好先去一趟公社武裝部，問問李主任?！?

“開春后的民兵冬季冰上實戰(zhàn)訓(xùn)練，地點就定在咱們腳下這片黑龍河冰面?！?

“訓(xùn)練期間，這片河域，歸武裝部管?！?

空氣仿佛被凍住了，連風(fēng)聲似乎都小了下去。

孫德龍臉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抽動了幾下，那道疤像活了的蜈蚣在扭曲。

他死死盯著喬正君手里那張蓋著紅章的紙，又陰沉地掃過周圍那些雖然年輕卻毫不退縮、緊握“武器”的后生。

最后，余光瞥見對岸越來越多聚攏過來的下溝屯村民，以及他們指指點點的動作和隱約傳來的議論聲。

眾目睽睽，公家人，武裝部訓(xùn)練場……這幾個詞像無形的枷鎖，套在了他脖子上。

足足僵持了十幾秒。

“行。”

孫德龍從牙縫里狠狠擠出一個字，往后退了一大步，臉上硬是重新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假笑。

“喬隊長，年紀(jì)輕輕，有膽識，有頭腦！好樣的！”

他豎起一個大拇指，動作夸張，“咱們……后會有期！”

說完，再不廢話，猛地轉(zhuǎn)身，大步朝河岸走去，軍大衣下擺在寒風(fēng)里甩動。

兩個跟班愣了一下，趕緊跟上。

走出二十幾步，快到土坡時，孫德龍忽然停下腳步。

回頭，目光越過冰面，精準(zhǔn)地、深深地看了一眼被喬正君牢牢擋在身后的林雪卿。

那眼神不再是赤裸的貪婪，而是變成了一種更陰沉、更粘稠的占有欲和勢在必得，像毒蛇盯上了獵物，暫時退去，卻記住了氣味。

等人影徹底消失在土坡后面，冰面上才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長長的出氣聲。

“我的媽呀……正君哥，你、你剛才真敢說啊！”

栓柱一屁股坐在冰上，抹了把額頭，不知是汗還是化的雪水，“那可是孫德龍！縣里都橫著走的主兒！”

“怕啥?！?

喬正君把任命書仔細(xì)收好，接過林雪卿一直緊緊挎著的竹籃，掀開藍(lán)布，拿出一個還溫?zé)岬母C頭，掰開一半塞進(jìn)嘴里，慢慢嚼著。

“他再橫，也不敢在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明著動公社正式任命的隊長，動這片被武裝部劃了訓(xùn)練區(qū)的地盤?！?

這話，他是說給自家捕魚隊這些兄弟聽的，打氣，定心。

更是說給對岸那些還沒散去、豎著耳朵聽的下溝屯村民聽的——

消息很快就會傳開，孫德龍想再來找麻煩，就得先掂量掂量“公家”和“武裝部”這兩塊招牌的分量。

林雪卿臉上的血色慢慢恢復(fù)，她看著喬正君平靜的側(cè)臉，憂心忡忡地低聲說：“他走的時候看我那眼神……他會不會……”

“會?！?

喬正君咽下窩頭，很肯定地點頭，眼神望向?qū)O德龍消失的土坡方向，像要看透那片枯樹林。

“他肯定會再來。這種人，面子折了，又看上了東西，不會善罷甘休?！?

他轉(zhuǎn)向林雪卿，語氣嚴(yán)肅，“這幾天，直到正月十五，你盡量別一個人出門。去知青點找小雨，或者去陸主任家?guī)兔?，都行。晚上我會早點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