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發(fā)狠,連人帶魚拼命拖上冰面。
王二柱一上岸就癱軟如泥,渾身劇顫,唇色烏紫,牙關咯咯亂響,已然失了意識。
巨鯰在冰上徒勞拍尾,濺起冰碴。
喬正君一把扯下自己的棉襖裹住王二柱,吼聲劈開寒風:“扒了濕衣裳!誰有干的?”
“快給他換上!大個,陳叔!你倆馬上送他去衛(wèi)生院!抬著跑!快??!”
劉大個和陳瘸子不敢耽誤,和另外兩人七手八腳給王二柱套上不知誰脫下的干衣褲,抬起擔架就往屯子方向狂奔。
剩下的人驚魂未定,看著冰上猙獰的巨鯰和幽深冒泡的黑窟窿,臉上懼色深重。
“正君……這灣子,真邪乎??!”一個老隊員聲音發(fā)顫,“水鬼借魚身索命,二柱子就是遭了害!咱、咱挪地方吧?”
“是啊隊長,命比魚要緊!”眾人紛紛附和,剛才那生死一線著實嚇破了膽。
對面下溝屯的譏笑順風飄來:
“哎喲,魚王是撈著了,褲衩子都賠進去嘍!”
“可不是,差點把人喂了魚!這灣子的‘東西’,饞肉著呢!”
“孫支書,咱可離遠點,晦氣別沾身!”
孫德升不再說話,只是抱著胳膊遠遠瞧著,臉上那點笑紋像刻上去的。
喬正君胸膛劇烈起伏,目光掃過隊員們驚惶的臉,又落在那條象征收獲與災厄的巨鯰身上。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冰镩,走到魚旁,在所有人注視下,高舉,狠砸!
“砰?。 ?
镩尖深深楔入魚頭,巨鯰最后抽搐幾下,徹底僵死。
喬正君拔出冰镩,杵在冰上。
轉(zhuǎn)過身,臉上冰水未干,眼神卻利得像剛磨過的刀,緩緩刮過每一張臉。
聲音不高,卻壓住了一切風聲與嘲弄:
“都聽好!”
“水鬼?哪來的水鬼!就是條大鯰魚,受驚撞了人!二柱子命大,被網(wǎng)掛住才撿回條命!”
“咱們端的就是冰上搏命的飯碗!怕死?怕邪?當初就別站到這冰面上!”
“洞,是咱們開的;魚,是咱們網(wǎng)住的?!?
“今天要是慫了,夾著尾巴回去,往后在這黑龍河,在下溝屯那幫人眼里,咱們捕魚隊就是坨臭狗屎!誰都能上來踩一腳吐口痰!”
他頓了頓,镩尖指向地上僵直的巨鯰:“都瞅清楚了!這,就是咱的糧!這,就是咱的膽!”
“冰層再硬,傳聞再邪,硬得過咱們手里的家什,硬得過肚子里這口不甘的氣?!”
“把家伙都給我撿起來!收魚,理網(wǎng),繼續(xù)下!今天,咱就跟這灣子耗到底了!我倒要瞧瞧,底下還貓著多少這種‘水鬼’!”
話砸在冰上,也砸進每個人心里。
隊員們看著他紋絲不動的身影,看看地上那龐然大物,眼里的恐懼漸漸被一股狠厲的豁出去壓了下去。
老趙頭第一個彎腰撿起散亂的漁網(wǎng),悶雷似地吐出一句:“隊長在,旗就在!干他娘的!”
喬正君手掌往下一壓,呼聲立馬停下,接著他深吸一口氣。
“大伙都聽著…咋是社會主義接班人…打得就是封建迷信…昨日我喬正君能帶大伙捕殺黑龍爺,今兒個,就能帶大伙打只水鬼,給下溝屯那群王八羔子…瞧瞧…咋靠山屯的本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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