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格斗訓(xùn)練告訴他，對撲擊不能后退，要迎上去，往側(cè)面閃，攻擊要害。

前世格斗訓(xùn)練告訴他，對撲擊不能后退，要迎上去，往側(cè)面閃，攻擊要害。

但對三百公斤的東北虎？

他不知道。

風(fēng)又起，卷雪撲臉如刀割。

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撞得肋骨疼。

能聽到身后壓抑的喘息。

能聽到林邊虎崽哀戚的低鳴。

母虎動了。

沒有預(yù)兆，后腿猛蹬，騰空而起，如黃黑閃電撲來！腥風(fēng)撲面。

太快了。

喬正君本能右撲，柴刀上撩——肌肉記憶先于思考。

“嗤！”

刀刃砍進(jìn)厚牛皮般的阻力，震得虎口發(fā)麻。

溫?zé)嵫簽R在臉上，腥咸。

他滾地起身，見母虎落三米外，左前腿多了一道半尺長的口子，皮肉翻卷，血滴砸雪。

不深，但足夠疼。

母虎低頭舔傷口，抬頭時，眼中兇光已成暴怒，瞳孔縮成針尖。

它發(fā)出尖利嘶吼，再次撲來。

這次喬正君沒完全躲開。

虎掌擦過左肩，棉襖“刺啦”撕裂，布條飛濺。皮肉火辣辣地疼。

他被巨力帶得踉蹌后退，腳下一滑，后腦勺重重磕在冰上。

眼前一黑，金星亂冒。

母虎轉(zhuǎn)身，居高臨下看他，張開嘴——那嘴大得能塞下他的頭，獠牙掛涎，熱烘烘的腥氣噴在臉上。

喬正君躺在冰上，柴刀掉在半米外。他伸手去夠，手指剛觸到冰涼刀柄——

母虎撲下來了。

巨大陰影籠罩，遮住天光。

帶著腥風(fēng)和死亡的重量。

喬正君閉眼，握緊刀柄，準(zhǔn)備最后一搏。

腦子里閃過林雪卿補(bǔ)棉襖的樣子，手指通紅，針腳細(xì)密。

就在這時——

“砰！砰！砰！”

連續(xù)三聲槍響。

母虎在半空中猛一抽搐，側(cè)摔在冰上，濺起大片冰屑。

它掙扎爬起，左肋多了三個血洞，汩汩冒血。

李開山站在二十米外，槍口冒煙，臉色慘白如紙，手抖得厲害，但槍端得穩(wěn)，準(zhǔn)星還對著母虎。

母虎轉(zhuǎn)身，看向李開山。

它喘粗氣，呼出的白氣混著血沫。

血順肋骨往下滴，在雪地上綻開朵朵紅梅。

但它沒退，反而伏低身體，前爪刨地，雪沫飛濺。

它要拼命了。

喬正君腦子里閃過這念頭。傷這么重，它知道跑不掉了。

野獸最后的反撲，最要命。

“李主任！”喬正君嘶吼，嗓子啞得幾乎無聲，“打它前腿！讓它撲不起來！”

李開山咬牙，腮幫肌肉繃緊。

舉槍瞄準(zhǔn)，準(zhǔn)星在母虎前腿上來回晃動。

母虎動了。

但它沒撲向李開山，而是撲向冰面那堆魚！

但它沒撲向李開山，而是撲向冰面那堆魚！

巨大身軀砸在魚筐上，“咔嚓”碎裂，木刺飛濺。

它叼起一條最大的哲羅鮭，轉(zhuǎn)身就往林子沖。

魚在它嘴里徒勞甩尾，鱗片反光晃眼。

它要帶著吃的走。

“不能讓它進(jìn)林子！”喬正君爬起來，左肩疼得眼前發(fā)黑。

抓起獵槍——還有一發(fā)霰彈。

舉槍，瞄準(zhǔn)母虎后腿。

三十米，霰彈散布面正好。

扣扳機(jī)。

“砰！”

上百鉛丸如暴雨潑出，大部分打在母虎后臀和后腿上。

皮毛翻卷，血點(diǎn)飛濺。

母虎慘嚎一聲，后腿一軟，魚掉在雪上。

它掙扎想站，后腿使不上勁，只能拖身往前爬。

前爪深摳進(jìn)雪，后腿在雪地上拖出兩道深溝，溝里全是血。

血拖出長長一道，紅得發(fā)黑。

喬正君扔掉獵槍，抄柴刀沖過去，冰面打滑，幾次差點(diǎn)摔倒。

母虎聽到腳步聲，猛回頭，眼中滿是瘋狂，血絲密布。

它張開發(fā)出最后的、絕望的咆哮，聲音已啞，像破風(fēng)箱在扯。

喬正君沒停。

他沖到母虎側(cè)面，避開還能動的前爪，柴刀高舉，對準(zhǔn)母虎凸起的頸椎——

用盡全身力氣劈下。

“咔嚓。”

刀鋒砍進(jìn)骨頭的悶響。

手感先阻后空。

母虎身體猛地一僵，軟倒下去。

頭歪向一邊，眼還睜著。

血從脖頸傷口涌出，在雪地上漫開一大片，熱汽蒸騰。

它最后抽搐兩下，腿蹬了蹬，爪子張開又蜷起。

琥珀色的眼慢慢失去光澤，變成渾濁玻璃珠子，盯著灰蒙蒙的天。

死了。

喬正君撐刀喘氣。

每吸一口，左肩撕裂地疼。

棉襖被血浸濕一片，黏糊糊貼在身上。他看地上的虎尸，又看林子。

林邊，兩只虎崽從樹后探頭，眼圓圓地看著倒地的母虎。

它們發(fā)出細(xì)弱哀戚的嗚咽，像小狗在哭。

猶豫一會兒，慢慢后退，一步三回頭。

最后轉(zhuǎn)身鉆進(jìn)密林深處，枯枝折斷聲漸行漸遠(yuǎn)。

冰面上死一般寂靜。

李開山第一個跑向小栓子。

他把孩子翻過來，手指探到鼻下——停了幾秒，喉結(jié)一滾：

“還有氣，但很弱?！?

“擔(dān)架！快！”

簡陋擔(dān)架抬來。

他們小心把咳血的小栓子放上去，棉襖墊厚。

血還在從孩子嘴角往外冒，暗紅色，冒著泡。

血還在從孩子嘴角往外冒，暗紅色，冒著泡。

喬正君走到擔(dān)架邊，蹲下。

冰面硌得膝蓋疼。

小栓子眼半睜著，瞳孔渙散。

喬正君握了握他的手，冰涼，手指軟綿無力。

“挺住?！彼f，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挺住就能活。”

小栓子嘴唇動了動，沒聲。

只有血沫從嘴角溢出，被旁邊民兵用袖子小心擦掉。

擔(dān)架往屯子急走，盡量穩(wěn)。

雪地上留下一串雜亂深腳印，腳印間，點(diǎn)點(diǎn)血跡。

喬正君沒跟去。

他站在原地，看地上的虎尸，看那堆被虎血染紅的魚。

魚還是銀閃閃，但現(xiàn)在總覺得沾了別的什么。

血滲進(jìn)鱗片縫，在陽光下閃著詭異的光。

陳瘸子瘸腿拖溝過來：“正君……這虎……”

“抬回去。皮能硝，肉能吃，骨頭能入藥?！?

喬正君聲音很平。

他看向林子深處：

“虎崽跑了。往后進(jìn)山，都小心點(diǎn)。”

老趙頭蹲在虎尸邊，手伸出想摸虎皮，又縮回，在棉褲上擦了擦。

最后還是摸了，手指在皮毛上捻了捻：“這皮子……真厚。冬天鋪炕，能暖和一宿?！?

“硝好了，給陸主任送一張。剩下的，參與捕魚的人家分。按出力多少?！?

喬正君轉(zhuǎn)身走回冰面，腳步有些晃。

撿起掉在冰上的柴刀，在棉襖上擦血。

刀身上沾著虎血和人血，混在一起，擦不凈，留下一道道暗紅印子。

冰面上，所有人都看他。

眼神里有恐懼，有后怕，有劫后余生的茫然。

眼睛都是紅的。

“繼續(xù)干活。”喬正君說，聲音平靜得自己都陌生，“天黑前，得再起兩網(wǎng)?！?

他走到冰洞邊，彎腰撿起漁網(wǎng)。

網(wǎng)繩沾了血，凍得硬邦邦，硌手。

身后，老趙頭他們開始抬虎尸。

很沉，四人喊號子：“一、二、起——！”

虎尸離地，血滴滴答答往下掉，在雪地上砸出小坑。

風(fēng)從林子吹來，帶著血腥和虎膻味，濃得化不開。

還有……幼虎遠(yuǎn)去的、被風(fēng)扯碎的哀鳴，斷斷續(xù)續(xù)。

喬正君沒回頭。

他拽緊漁網(wǎng)，手臂肌肉繃緊，左肩傷口被扯開，溫?zé)岬难譂B出來。

一網(wǎng)一網(wǎng)往上拉。

網(wǎng)里是魚，銀色的，活蹦亂跳的魚。

尾巴拍在冰面上，啪啪響。

一條，兩條，三條。

冰洞里的水黑得看不見底，像深淵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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