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之前,路不會通,糧運不進來。公社糧庫里那點存貨,夠全公社人吃幾天?三天?五天?”
他頓了頓,讓這話在每個人心里砸出回響:
“等糧吃完了,怎么辦?是不是該輪到下一家了?下一家是誰?是你?是你?還是你?”
他手指慢慢指過人群,每指一處,那里的人就哆嗦一下。
“今天,他們能用‘抗拒調(diào)配’的罪名,收我家的糧,罰我家的款?!?
“明天,就能用別的罪名,收你家的糧,罰你家的款。”
“罪名嘛,總能找出來的——工分少了,態(tài)度不好,甚至……看你家不順眼。”
他最后看向劉棟,聲音很輕,卻像刀子:
“劉主任,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院里徹底炸了。
“他說得對!今天收喬家的,明天就收我家的!”
“我家糧也不多??!交了吃什么?”
“這雪真要下那么久?那可怎么辦?”
“王守財!你家糧交不交?你先交!”
人群騷動起來,往前擠,聲音越來越大,像滾開的水。
有人指著王守財罵,有人質(zhì)問劉棟,有人喊“要收一起收”。
場面眼看要失控。
王守財慌了,往后退了一步,聲音都變了調(diào):“大家冷靜!聽我說……”
“聽你說什么?”
人群里,老獵戶猛地站出來,眼睛瞪得通紅,“王守財,你這些年干的那些事,真以為沒人知道?”
“上次修水渠,你把好料都拉你家去了!這次糧食,你又想整人?我告訴你,沒門!”
“對!沒門!”
“要收一起收!大戶小戶一起收!”
“不然誰也別想動我家的糧!”
院里亂成一團。
劉棟站在臺階上,臉色鐵青,手在身側(cè)握成了拳頭。
他沒想到,一個喬正君,幾句話就把矛盾挑起來了,挑成了全公社的對立。
王守財急得滿頭大汗,想維持秩序,但沒人聽他的。
人群往前涌,幾個年輕人已經(jīng)擠到了臺階邊。
就在場面快要徹底失控時,院門口突然傳來一聲怒喝:
“都給我住口!”
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像口銅鐘敲響。
所有人齊刷刷回頭。
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者站在門口,穿著舊軍大衣,手里拄著拐棍,腰桿挺得筆直。
他身后跟著兩個年輕人,看樣子是公社的干事。
雪落在他肩頭,他也沒拍,就那么站著,像棵老松。
他一步步走進來,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雪在他腳下“嘎吱”作響,那聲音穩(wěn)得很,一步一步,不慌不忙。
他走到臺階下,抬頭看著劉棟,眼神冷得像冰。
“劉副主任…”
老者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像磨過的石頭,“我陸青山還沒死呢,這公社的事,什么時候輪到你一個人說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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