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紅透了，嘴唇抿得緊緊的。
臉紅透了，嘴唇抿得緊緊的。
昨晚給她換藥時，他指尖無意碰過，知道那有多軟。
鬼使神差的，他低下頭，碰了上去。
很輕的一個碰觸，蜻蜓點水似的。
林雪卿卻像被火炭燙了，猛地往后一縮，手也抽了出來。
弓弦“嗡”的一聲清鳴，繃緊了。
弓背在空中顫了幾顫，最終穩(wěn)穩(wěn)定住，
弦上好了，弓成了。
可兩人之間，有什么東西也跟著繃緊了。
林雪卿低著頭，肩膀微微發(fā)抖。
喬正君看著她，心里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又翻涌上來。
不是沖動，是更深、更沉的東西，像是……心疼？
他忽然想起來，這姑娘嫁給他，不是兩情相悅，是走投無路，是被逼到墻角了。
她可能還沒準(zhǔn)備好，可能……
“對不住?！眴陶曇魤旱煤艿?。
林雪卿沒吭聲，只是搖頭。
可眼圈分明紅了。
喬正君不再說話，拿起成型的弓，食指一撥弦。
“錚！”
弓弦自己繃緊了，發(fā)出清越的顫鳴。
喬正君盯著那根顫動的弦，忽然說：“這弓成了。有些事……也該成了?！?
他沒說是什么事，但林雪卿聽懂了一半——這個男人要動真格了。
他又抄起荊條，削了幾支箭桿，用前些天陷阱里逮的野雞毛做了箭羽。
毛早就褪下來，陰干得挺括。
整個過程，林雪卿一直垂著頭，手指死死絞著打了補丁的衣角。
等弓和箭都齊備了，喬正君才開口：“我跑趟供銷社?！?
林雪卿猛地抬頭：“你的腿……”
“好多了?！?
喬正君站起身，試著走了兩步，雖然還有點不得勁，但比之前強，“狼皮得拿去換點實在東西，鹽快見底了，針線也不夠。家里不能斷頓。”
他從墻上取下那張公狼皮。
母狼皮他早想好了，留給林雪卿冬天墊炕，這張公的毛色油亮，皮子完整，應(yīng)該能換點好東西。
林雪卿也跟著站起來：“我跟你一塊兒去。”
“不用。”喬正君搖頭，“你在家照看小雨，順便……把那張母狼皮揉一鞣，開春給你續(xù)個厚褥子?！?
他頓了頓，又說：“剛才……是我魯莽了。往后不會了?！?
林雪卿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最終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喬正君把狼皮卷緊實，塞進(jìn)背簍，又把新做的弓和幾支箭小心放進(jìn)去。
臨出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
林雪卿站在堂屋門口，晨光給她周身鍍了層毛茸茸的金邊。
臉上的紅潮退了，可眼睛還濕漉漉的，像山澗里沾了晨露的葉子。
“早點回?！彼f。
“嗯?！?
“嗯?！?
喬正君背著狼皮出門時，腿還有點瘸。
但他腰桿挺得筆直，新做的弓在背簍里露出一截，像沉默的獠牙。
路過屯口老槐樹時，樹后轉(zhuǎn)出兩個人。
王德發(fā)，孫建軍。
王德發(fā)手里拎著個麻袋，袋口敞開。
里面是幾張血淋淋的兔子皮。
“喲嗬，打狼英雄？”王德發(fā)把麻袋往地上一扔，皮子散出來，沾著泥雪，“腿腳好了？又能進(jìn)山禍害集體財產(chǎn)了？”
孫建軍往前跨一步，擋住路，眼睛盯著喬正君的背簍：
“喬正君，我們哥倆剛才在山腳……看見新鮮狼糞了。”
“你說巧不巧，就在你家自留地后頭那片林子里?！?
王德發(fā)笑了，那笑容像鈍刀子割肉：
“這狼啊，最記仇。你殺它伴侶，它能追你到天涯海角?！?
“要不……你把這張新打的皮子‘交公’，咱哥倆幫你把那狼除了？”
喬正君心頭猛地一凜——他們怎么知道是“伴侶”？
除非……他們?nèi)ミ^現(xiàn)場，或者，發(fā)現(xiàn)了更關(guān)鍵的東西。
他面上卻繃得更緊，眼神慌亂地朝老林子方向瞥了一眼，又強作鎮(zhèn)定地收回：“王德發(fā)，少在這放屁唬人?！?
這一瞥，沒能逃過王德發(fā)的眼睛。
“唬人？”王德發(fā)湊近一步，壓低了聲音，帶著毒蛇吐信般的咝咝聲，“喬正君，老林子南邊那片草窠子……藏著啥寶貝，讓你一天偷偷摸摸瞅三回？”
草窠子！
正是雪卿發(fā)現(xiàn)狼崽的地方！
喬正君臉色“唰”地白了，手指捏得背簍系帶嘎吱響，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你……你們動我東西？！”
“哎喲，急啦？”孫建軍樂了，捅捅王德發(fā)，“王哥，你看他這慫樣，準(zhǔn)是藏了啥見不得光的！”
“能是啥？”王德發(fā)慢悠悠地點上煙，“我猜啊……那是你從黑市買的獵狗崽兒吧？毛都沒褪凈，叫起來跟貓兒似的?！?
他們連叫聲都聽過！
這群雜種，早就盯上那窩崽子了！
喬正君像是被徹底戳穿了底牌，猛地往前一沖，又被傷腿拖得踉蹌一下，色厲內(nèi)荏地低吼：“王德發(fā)！你敢動它們試試！”
“試試就試試?！蓖醯掳l(fā)把煙一摔，“建軍，去！把咱‘打狼英雄’藏的寶貝狗崽子抱來，畢竟是來自黑市的臟東西…”
“好嘞！”孫建軍瞅準(zhǔn)喬正君腿腳不便，側(cè)身就往老林子方向竄去。
王德發(fā)橫跨一步，徹底堵死喬正君追攆的路線，抱著胳膊，笑得渾身亂顫：“跑啊？咋不跑啦？不是挺能打嗎？”
喬正君死死盯著孫建軍消失的方向，胸口劇烈起伏，仿佛氣極了。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洶涌的不是怒氣，是冰碴子一樣冷硬的算計時才有的平靜。
去吧。
正好省得我親自引你們?nèi)ァ?
那窩崽子餓了三天，叫起來……該能把整座山的狼都招來了吧？
他垂下眼皮，掩住眸底一閃而過的厲色。
背簍里，新磨的弓弦無意擦過狼皮，發(fā)出極輕的“錚”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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