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婚書背后代表的東西?
爺爺說的“信物”又是什么?
“奶奶…”他穩(wěn)住心神,聲音壓低,“爺爺說的‘另一半信物’,到底是什么?”
老太太抬起頭,目光緩緩掃過屋里每一張臉。
喬任梁的驚疑不定,喬正邦的貪婪閃爍,喬任書的若有所思,劉桂花的懵懂好奇,喬正民的事不關(guān)己。
回到喬正君臉上。
她的眼神極其復(fù)雜,糅合了深沉的無奈、壓抑的悲涼,以及一絲破釜沉舟般的決絕。
“信物……”
她喉頭滾動了一下,干澀地吐出兩個字,“是塊玉?!?
“玉?”
“嗯。半塊玉?!?
老太太比劃了一下,“月亮形狀的,據(jù)說質(zhì)地極好,是羊脂白的。你爺爺說,當(dāng)年……是作為信物,一分為二?!?
“咱們喬家留了半邊,長白山那邊……林家人,手里有另外半邊。”
“那……咱們家這半邊玉佩呢?”喬正君的心提了起來。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久到煤油燈的火苗都晃了幾晃。
屋里空氣凝固,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
“玉佩……”
她終于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帶著冰冷的寒意,“當(dāng)年你爺爺親手交到我手里,讓我收好,說是將來或許能保喬家一條后路。”
她頓了頓,目光陡然銳利如刀,再次掃過眾人。
“可我,沒留住?!?
喬正君瞳孔一縮:“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老太太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積壓多年的憤懣與寒意,“沒過兩年,那半塊月亮玉,就從我收著的箱底——不、見、了!”
“誰?!誰偷的?!”
喬正邦猛地從凳子上躥起來,瘸腿沒站穩(wěn),帶倒了旁邊的搪瓷缸子,“哐當(dāng)”一聲巨響,水灑了一地。
老太太沒再說話。她只是緩緩轉(zhuǎn)過頭,望向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
遠(yuǎn)處,不知哪家孩子偷偷點(diǎn)燃了一個零星的鞭炮,“啪”的一聲脆響,短暫地劃破寂靜,旋即又被無邊的黑暗吞沒。
年還沒過完,可老喬家這個年關(guān)的劫數(shù),才剛剛開始。
喬正君走出老屋院門時,懷里揣著一張仔細(xì)謄抄下來的婚書內(nèi)容。
原件被老太太顫抖著手,重新用藍(lán)布包好,貼身收了回去,任誰再說也不肯再拿出。
寒風(fēng)像冰水一樣潑在臉上,他深吸一口凜冽的空氣,冰冷的刺痛直鉆肺腑。
半塊失竊的月亮玉佩。一紙塵封數(shù)十年的婚約。
長白山那頭,一個姓林、與喬家有著救命之恩和情債糾葛的陌生家族。
孫德龍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死死咬住不放的,究竟是這其中的哪一環(huán)?
還是……所有這些背后,隱藏著更大的、他尚未窺見的秘密?
此刻,屯子另一頭,劉棟家那扇總是緊閉的院門里。
煤油燈捻子被挑得很亮。
孫德龍盤腿坐在熱炕頭上,聽完手下一個小弟壓著嗓門的匯報,那張疤臉在跳動的光影里明明滅滅,看不出喜怒。
“婚書?喬青山……林婉茹……”
他手指無意識地敲著炕桌邊緣,發(fā)出“篤篤”的輕響,“民國三十八年……嗬,老東西,在關(guān)外還真留了風(fēng)流債?”
他端起面前粗瓷碗里烈得嗆人的燒刀子,一仰脖灌了下去。
火線從喉嚨一直燒到胃里,卻讓他的眼神更加清醒陰鷙。
“龍哥,那……鐵盒還照原樣找嗎?”小弟覷著他的臉色,小心翼翼問。
“找?!睂O德龍把空碗往桌上重重一磕,聲音不高,卻斬釘截鐵,“不過,路子得變變了?!?
他扭過頭,也看向窗外那同一片沉甸甸的夜色,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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