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幾乎是跑著往回趕的。
晌午。
孫德龍?zhí)幮姆e慮要把他拖到晌午,這說明對方要利用這個時間窗口,在屯里干一件必須避開他的事!
剛跑進(jìn)屯子,還沒到家門口,鄰居張嬸就慌慌張張地從她家院門探出身,壓低聲音急道:“正君!你可回來了!”
“剛才……剛才有兩個生面孔的漢子,在你家院墻外頭轉(zhuǎn)悠了好幾圈!我瞅著不對,站在我家門口高聲問了一句‘找誰’,他們扭頭就朝屯西頭跑了!”
“我趕緊去你家拍門,里頭沒動靜,雪卿丫頭好像……沒在家!”
喬正君心頭猛地一沉,像墜了塊冰。
他一把推開自家虛掩的院門。
灶臺上,貼玉米餅子的鐵鍋還溫著,鍋里剩著半個餅,說明林雪卿離開得很匆忙,甚至沒來得及吃完。
地上腳印雜亂,沾著外面的雪泥,明顯不止一個人的。
“正君哥!正君哥!”
又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喊從巷子口傳來,是隔壁院的陳曉玲,平時跟林雪卿走得近,常在一起做針線。
她跑得頭發(fā)都散了,臉上毫無血色:“我……我剛才去茅房,瞅見雪卿姐被兩個男的夾在中間,往屯西頭老磨坊那邊去了!”
“我想喊,其中那個疤臉的回頭瞪了我一眼,那眼神……我、我沒敢出聲……”
屯西頭,老磨坊!
喬正君腦子里“轟”的一聲,轉(zhuǎn)身就朝屯西頭沖去,甚至沒來得及跟陳曉玲多說一句。
老磨坊是早些年公社集體的財(cái)產(chǎn),早就廢棄了,門窗爛了大半,平時根本沒人去。
距離磨坊還有二三十米,喬正君猛地剎住腳步,側(cè)身貼在一堵半塌的土墻后面,屏住呼吸。
前世在野外追蹤獵物和險境求生的經(jīng)驗(yàn),讓他練就了遠(yuǎn)超常人的聽力。
風(fēng)里傳來隱約的聲音——磨坊里有粗重而壓抑的男人呼吸聲,不止一個。
還有……極輕微的、被努力壓抑著的女子啜泣,那聲音他熟悉到骨子里。
“最后問一遍,喬老爺子咽氣前,到底把東西藏哪兒了?!”
一個帶著狠戾的、刻意壓低的男人聲音,是孫德龍!
“我……我真不知道……正君從來沒跟我說過……”
是林雪卿的聲音,雖然在發(fā)抖,卻帶著一股倔強(qiáng)的清晰。
“敬酒不吃吃罰酒!”
孫德龍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威脅,“你以為喬正君現(xiàn)在當(dāng)了個破隊(duì)長,攀上了武裝部,就沒人敢動你了?”
“我告訴你,李開山算個屁!我背后的人,李開山那芝麻綠豆官兒根本惹不起!再不說,信不信我讓他回來只能見到……”
“放了她?!?
喬正君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爛木板門,站在了門口。
冬日下午慘淡的陽光從他背后斜射進(jìn)來,將他長長的影子投進(jìn)昏暗的磨坊深處,正好橫亙在孫德龍和林雪卿之間。
磨坊里的三個人同時轉(zhuǎn)頭。
林雪卿被反綁著手坐在一個倒扣的破木桶上,嘴里塞著一團(tuán)看不出顏色的破布,臉頰上有淚痕,也有灰塵。
看見喬正君的瞬間,她眼睛里猛地爆發(fā)出強(qiáng)烈的光芒,眼淚再次洶涌而出,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