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今天……站在那兒的時候,真好?!彼穆曇羧谠谝股?,柔軟得像羽毛。
“以前就不好?”喬正君側(cè)過頭,借著微弱的雪光看她模糊的側(cè)臉輪廓。
林雪卿很認(rèn)真地想了想,才輕聲說:
“以前……也好。但今天不一樣。我也說不上來,就是覺得……你好像天生就該是那樣,站在光里,被人看著,領(lǐng)著大伙兒往前走?!?
她的聲音里,有一種近乎崇拜的信任,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與有榮焉的驕傲。
喬正君心頭微微一動,沒再接話。
他只是伸出手,在厚厚的棉衣袖子的遮掩下,握住了她有些冰涼的手。
這個舉動,在八十年代初風(fēng)氣尚保守的屯子里,算是相當(dāng)大膽了。
好在夜色濃重,無人看見。
林雪卿的手先是微微一僵,隨即慢慢放松下來,指尖的涼意在他溫?zé)岬恼菩臐u漸化開。
兩人就這么沉默地走著,直到看見自家那三間青磚房黑黝黝的輪廓。
院門虛掩著,是下午出門時留的。
走到院門口,喬正君腳步卻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眼角余光敏銳地捕捉到,斜對面那棵老榆樹投下的濃重陰影里,有暗紅色的火星子,極其短暫地閃爍了一下。
那是有人在抽煙,并且迅速把煙頭掐滅了。
有人蹲在那兒。
林雪卿沒察覺異樣,伸手就要去推院門。喬正君卻手臂一緊,拉住了她。
“等等。”他低聲說,聲音平靜。
說著,他假裝從懷里摸煙,手指劃過內(nèi)袋,實(shí)際上掏出的是一盒火柴。
他背對榆樹方向,擋在林雪卿身前,“嗤啦”一聲劃亮了火柴。
橘黃的火苗跳躍起來,照亮了他小半張臉和面前一小塊地面。
他借著低頭點(diǎn)煙的姿勢,眼風(fēng)卻凌厲地掃向榆樹下的陰影。
就在火光亮起的瞬間,那陰影里一個模糊的人影似乎驚了一下。
猛地起身,迅速將什么東西摁滅在地上,然后弓著身子,像受驚的野貓一樣,悄無聲息地轉(zhuǎn)身,躥進(jìn)了旁邊更黑的小路,消失在夜色深處。
看那起身和逃竄的動作幅度、身形輪廓,不像是屯里那些走路拖沓、習(xí)慣了大嗓門的莊稼漢。
喬正君面無表情地吹熄火柴,將根本沒點(diǎn)的煙收回盒子,這才推開院門。
等進(jìn)了屋,點(diǎn)亮桌上的煤油燈,橘黃的光暈鋪滿小小的堂屋,驅(qū)散了門外的寒意和黑暗。
他才用尋常的語氣,對正在掛圍巾的林雪卿低聲說:
“這兩天晚上,門窗都閂好。我不在的時候,誰來叫門都別應(yīng),等我回來?!?
林雪卿掛圍巾的動作停住了,臉色在燈光下微微發(fā)白,聲音也繃緊了:“是……下溝屯孫德升的人?還是……”
“說不好。”
喬正君搖搖頭,走到窗邊,檢查了一下插銷,“但小心點(diǎn)總沒錯??爝^年了,牛鬼蛇神也想過個‘肥年’?!?
與此同時,那個從老榆樹下倉惶溜走的身影,正沿著凍得硬邦邦的田埂,一路深一腳淺一腳地小跑,直奔下溝屯方向。
他跑得氣喘吁吁,直到看見屯西頭一戶院里還亮著燈的宅子,才放緩腳步,左右張望了一下,上前急促地敲了敲門板。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孫德升那張在昏暗燈光下更顯陰沉、帶著疤痕的臉露了出來,眼神銳利。
“龍哥…”來人壓著嗓子,帶著跑動后的喘息,“看見了!喬正君今天可算是露了大臉了!”
“公社、生產(chǎn)隊、武裝部,三家輪著給他發(fā)獎!那紅紙包,我看著遞過去的,厚墩墩的,指定不少錢!”
“還有,后來趙福海硬把他兩口子拉回家吃飯了,桌上擺著燉雞呢,我在外頭都聞見香了!席上說得那叫一個熱乎!”
孫德升瞇起了眼睛,疤痕在跳動的油燈光下扭曲了一下。
他沒問錢,也沒問吃飯,沉默了幾秒,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毒蛇吐信般的陰冷:“繼續(xù)給我盯緊了?!?
“尤其是喬正君那院子和后山老喬頭以前常去的地方……正月十五之前,我必須知道。”
“喬老爺子當(dāng)年從關(guān)里帶回來、又藏著掖著不肯交出來的那件‘東西’……到底埋在哪兒,還是傳到了誰手里?!?
他頓了頓,眼神里掠過一絲混雜著貪婪、忌憚和狠厲的復(fù)雜光芒。
“那玩意兒……可比幾條魚、幾間破房子,值錢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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