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牙都打沒了……這年過的……”
這些話語像針一樣鉆進耳朵,喬正邦又疼又羞又氣,臉漲成了紫茄子,想罵人,一開口就漏風噴血沫子:“唔……唔宰了它……”
劉桂花心疼得直掉眼淚,抬頭看向喬正君的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喬正君!你故意的!你存心想害你哥!”
喬正君這時候才不緊不慢地重新收攏麻線,手腕沉穩(wěn)發(fā)力。
那條耗盡力氣的大青魚最后象征性地擺了兩下尾,終于被他徹底拖出冰洞,沉重地摔在冰面上,激起一片冰屑。
魚身足有半人多長,鱗片完整緊密,在越來越亮的晨光下泛著青金色的冷光,魚鰓還在微微開合。
“百斤只多不少。”
聞訊趕來的老漁把式王三爺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摸了摸冰涼的魚鰓和肥厚的魚身,連連嘖舌。
“正君小子,你這冰眼開得真絕了!”
“這深潭窩子,咱們往年都知道有貨,可誰也不敢輕易碰,就怕冰層凍得不均勻,人掉下去沒影兒?!?
“你這手藝……神了!”
喬正君只是扯了扯嘴角,沒多話。
前世在貝加爾湖的冰面上,為了追一條哲羅鮭,他在零下四十度的冰窟窿邊上守了整整兩天一夜,那地方的冰層比這里薄一半還多。
劉桂花扶著滿臉是血、渾身發(fā)抖的兒子站起來,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剮向喬正君,恨不得從他身上剜下肉來:
“你等著!這事兒沒完!走!回家!找你爹!找你奶奶評理去!”
一行人——滿臉血的喬正邦,氣急敗壞的劉桂花,還有兩個面面相覷、不知所措的本家侄子,在屯鄰們復雜的目光注視下,狼狽不堪地離開了冰面。
看熱鬧的人群卻沒散,反而更多了,都圍著那條罕見的大青魚嘖嘖稱奇。
幾個早就心癢的年輕后生擠到喬正君跟前,眼巴巴地問:
“正君哥,你這認冰眼、下針的手藝,啥時候能教教咱們?開春捕魚隊,咱們鐵定跟你干!”
喬正君點點頭,目光掃過這些充滿渴望的年輕面孔:“行,明天一早,還是這兒集合。我?guī)銈冋J幾處靠譜的冰眼。”
他心里卻跟明鏡似的——魚的事,尤其是喬正邦那顆門牙的事,絕不可能就這么算了。
果然,日頭剛顫巍巍爬過東山頭,將金紅色的光線灑滿雪原,喬家老屋那邊就來人了。
這次陣仗更大。
領頭的是喬正君的大伯喬任梁,臉拉得老長。
中間是被兩個孫女一左一右小心攙扶著的喬老太太。
老太太裹得嚴實,小腳在雪地里走得慢,可那張臉沉得像是暴風雪前的鉛云。
三人后面還跟著幾個想看熱鬧的遠親,一行人浩浩蕩蕩,直奔喬正君家那三間孤零零的土坯房。
林雪卿正在院門口清掃昨晚落下的新雪,見這陣勢,手里的掃帚頓了頓,清澈的眼眸里掠過一絲擔憂,扭頭朝屋里輕聲喚道:“正君,奶奶和大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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