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撥人眼看要吵起來,聲音越來越大。
臺上的公安同志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聲震得話筒回音嗡嗡響:
“肅靜!再擾亂會場,一起帶走!”
院里這才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壓抑的喘息和偶爾的抽泣聲。
公審結(jié)束,人群像退潮的水,慢慢散了。
有人邊走邊議論,有人搖頭嘆息,下溝屯的人大多低著頭快步離開,不愿和靠山屯的人打照面。
鄭主任把喬正君叫到了辦公室。
屋里除了鄭主任,還有縣農(nóng)業(yè)局的張局長,以及剛剛恢復(fù)工作、臉色還有些蒼白的陸青山。
“正君同志,坐。”鄭主任指了指靠墻的長條凳。
喬正君坐下。
陸青山給他倒了杯熱水,搪瓷缸子遞過來時,喬正君看見他手腕上還有沒消凈的勒痕。
是那晚救火時被房梁砸的。
“這次的事,縣里很重視?!编嵵魅伍_口,語氣嚴(yán)肅,“縱火、綁架,性質(zhì)太惡劣?!?
“要不是你發(fā)現(xiàn)及時、處理果斷,后果不堪設(shè)想。真要出了人命,誰都擔(dān)不起?!?
張局長接話,語氣溫和些:“正君同志,捕魚的事我也聽說了?!?
“三天一千多斤,解決了全屯的燃眉之急,了不起?,F(xiàn)在這種能干事、敢干事的年輕人,太少了?!?
喬正君接過水缸,沒喝,只是暖著手:“是大家伙兒一起拼出來的,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不用謙虛?!编嵵魅螖[擺手,“有功就是有功。經(jīng)縣里研究,恢復(fù)你捕魚隊長的職務(wù)。另外——”
他頓了頓,看向陸青山,“公社決定,把東院那三間青磚房正式劃撥給捕魚隊,作為隊部和倉庫使用。老陸,手續(xù)你抓緊辦。”
喬正君抬起頭。
正式劃撥?
這可不是小事。
1980年的農(nóng)村,房子是集體財產(chǎn),劃給個人或小集體,需要層層審批,還要上社員大會討論。
陸青山點頭:“鄭主任放心,我明天就召集社員代表開會。”
“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給捕魚隊用,能發(fā)揮更大作用。正君帶著大伙兒捕魚,總得有個落腳放工具的地方。”
“謝謝陸主任,謝謝鄭主任?!眴陶f。
鄭主任“嗯”了一聲,話鋒一轉(zhuǎn):“不過,糧倉燒了,糧食問題還沒徹底解決。”
“捕魚是權(quán)宜之計,開春在即,春耕準(zhǔn)備得抓緊。正君同志,你對下一步,有什么想法?”
喬正君沉吟片刻,放下水缸:“鄭主任,我建議兩件事。”
“第一,抓緊修復(fù)糧倉。墻基還在,主要是屋頂和門窗??h里能不能撥點木材和油氈?”
“第二,組織社員清理田里積雪,檢修農(nóng)具,準(zhǔn)備種子。另外……”
他停頓了一下,看向張局長:“我有個不成熟的想法?!?
“你說?!睆埦珠L往前傾了傾身子。
“咱們屯子靠山臨河,除了種地,能不能搞點副業(yè)?”喬正君說,“比如養(yǎng)蜂、采山貨、編織。”
“這些東西不占耕地,婦女老人都能干,換點現(xiàn)錢,貼補家用。開春青黃不接的時候,能頂大用?!?
張局長眼睛亮了,一拍大腿:“這個想法好!咱們縣正在提倡多種經(jīng)營,你們可以當(dāng)試點!”
“養(yǎng)蜂的話,縣里有技術(shù)員可以下來指導(dǎo);編織品……對了,縣供銷社正在收手工編織的筐簍、草帽!”
正說著,門被推開了。
劉棟走了進(jìn)來。
他臉色不太好看,但進(jìn)門就換上了慣常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鄭主任,張局長,我來匯報一下公社近期的生產(chǎn)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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