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卿嘴里塞著破布,頭發(fā)散亂,棉襖被扯開大半,眼睛赤紅地瞪著。
林小雨被劉慧捂著嘴,小臉憋得發(fā)紫,眼淚糊了一臉。
看見喬正君沖進來,林雪卿猛地掙扎,喉嚨里發(fā)出“嗚嗚”的悶吼。
“喬正君!”王德發(fā)手里攥著把生銹的匕首,刀刃抵在林小雨脖子上,“你別過來!過來我就……”
話沒說完。
喬正君的獵槍槍管已經(jīng)頂在了他太陽穴上,冰冷的金屬觸感讓王德發(fā)整個人僵住。
“放下?!眴陶穆曇艉茌p,輕得像雪花落地,可屋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王德發(fā)的手開始抖,匕首“哐當(dāng)”一聲掉在泥地上。
劉慧“嗷”一嗓子癱坐下去,褲襠瞬間濕了一片,臊臭味彌漫開來。
喬正君沒看他們。
他走過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林雪卿和林小雨嘴里的破布掏出來,解開捆手的麻繩。
林雪卿撲進他懷里,渾身抖得像風(fēng)里的葉子,牙關(guān)咬得咯咯響,卻一聲沒哭出來。
林小雨抱著他的腿,“哇”地放聲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這時鄭國棟他們也沖了進來??匆娺@場面,鄭國棟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綁人?在社會主義的屯子里綁婦女兒童?無法無天!簡直無法無天!”
王守財和孫德升想趁亂往外溜,被老趙頭帶人堵在門口,像拎小雞似的揪了回來。
喬正君把妻妹交給跟上來的王嬸,轉(zhuǎn)身走到王守財面前。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可那雙眼睛里的東西,讓王守財腿肚子直轉(zhuǎn)筋。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可那雙眼睛里的東西,讓王守財腿肚子直轉(zhuǎn)筋。
“現(xiàn)在,”喬正君開口,“該說說糧倉的事了?!?
王守財嘴唇哆嗦:“我……我真不知道……”
“不知道?”喬正君笑了,那笑冷得滲人,“那我告訴你——火災(zāi)那天半夜,你和孫德升在糧倉后墻根倒煤油,我看見了?!?
“你們以為天黑雪大沒人瞧見,可我那晚睡不著,在屯口遛彎?!?
孫德升“噗通”一聲癱坐在地,褲襠也濕了。
喬正君看向鄭國棟:“鄭主任,縱火燒糧、綁架婦女兒童——這些罪,擱現(xiàn)在,該怎么判?”
鄭國棟還沒說話,倉庫外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呵斥聲。
李開山帶著七八個民兵沖進來,手里還押著一個人——是下溝屯那個黑臉漢子。
那漢子懷里死死抱著個銹跡斑斑的煤油桶,桶里還有小半桶晃蕩的煤油。
“鄭主任!”
李開山敬了個禮,喘著粗氣,“我們在屯子外小河溝截住這小子,他正要跑!問他煤油桶哪來的,他招了——是孫德升給的,讓他扔河里?!?
“這小子貪,舍不得,想藏起來以后自家用!”
人贓并獲。
孫德升徹底癱成了一灘爛泥。
王守財面如死灰,嘴唇翕動著,卻發(fā)不出聲音。
王德發(fā)和劉慧縮在墻角,抖得像寒風(fēng)里的枯葉。
鄭國棟看著這一屋子人,又看看外面擠得水泄不通、群情激憤的社員,深吸一口氣,聲音沉得像砸進冰面的石頭:
“全部帶走!押回縣里,嚴肅處理!”
他轉(zhuǎn)身看向喬正君,眼神復(fù)雜,有贊許,有震動,也有深深的疲憊:“喬正君同志,你受委屈了。這件事,縣里一定給你、給靠山屯全體社員,一個交代!”
喬正君點點頭,沒多說。
他走到門口,看著民兵把王守財、孫德升、王德發(fā)、劉慧一個個捆結(jié)實押出去。
孫德升經(jīng)過他身邊時,忽然抬起頭,眼睛赤紅,嘶聲喊:
“喬正君!你贏了!可你別得意!劉副主任……劉副主任不會放過你!”
喬正君看著他,忽然笑了笑。
那笑很淡,淡得像雪地里呵出的一口白氣,可孫德升看得心里發(fā)毛,脊梁骨竄起一股寒氣。
“孫支書?!眴陶p聲說,聲音只有他倆能聽見,“你以為,我等的就是今天嗎?”
孫德升猛地一顫,瞪大眼睛,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喬正君不再看他,轉(zhuǎn)身走向妻妹。
雪還在下,但風(fēng)小了,雪片子直直地落。
遠處,屯子里家家戶戶開始亮起昏黃的燈火,炊煙在暮色里裊裊升起。
李開山走過來,壓低聲音:“正君,劉棟那邊……”
“不急?!眴陶粗┠簧钐?,眼神平靜,“魚餌撒下去了,魚,自己會咬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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