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的悶響,像是直接擂在每個人的胸口,震得人氣血翻騰。
它想往更深、更黑暗的水底鉆,但三層大網(wǎng)越收越緊,越是掙扎,那些堅韌的網(wǎng)線就越是深深地勒進(jìn)它滑膩的皮肉里。
“快了!看見頭了!使勁啊!”
陳瘸子額頭冷汗混著冰碴,瘸腿死死釘在冰面上,聲音都變了調(diào)。
網(wǎng)口緩緩露出水面。
先是被網(wǎng)線勒得變形的猙獰巨口,接著是那雙呆滯卻充滿野性的渾濁魚眼,然后是門板般寬闊、布滿陳舊傷痕和黏液的青黑背脊。
龐大的身軀在網(wǎng)中扭曲、翻滾,每一次掙動都帶起撲鼻的腥風(fēng)和飛濺的黏液。
冰河兩岸,一片死寂。
下溝屯那邊,剛才所有的嬉笑嘲諷全都噎在了嗓子眼里。
一張張臉上血色褪盡,只剩下純粹的驚駭和難以置信。
孫德升像根木頭樁子似的戳在原地,臉色灰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著,腿肚子明顯在打擺子。
喬正君沒有哪怕一秒鐘的停頓。
他一把抄起那根早已打好活套、浸了水的粗麻繩。
他看準(zhǔn)巨鯰又一次因窒息而昂頭掙扎的瞬間,腰臂發(fā)力,繩套如黑色閃電般甩出,精準(zhǔn)無比地掠過頭頂,套過魚頸,猛地收緊!
“嗬——呃!”
巨鯰發(fā)出一聲類似破風(fēng)箱漏氣般的怪響,龐大的身軀劇烈地反弓起來,掙扎力度陡然加劇,但脖頸要害被死死勒住,大半蠻力都被卸掉了。
“拖上來!!!”
二十多條漢子的吼聲混雜著血氣,在冰河上炸開。
粗繩、網(wǎng)繩同時發(fā)力,一寸,一寸,將那山岳般的恐怖存在從幽黑冰冷的河水中,硬生生拔了出來!
“轟——?。?!”
巨鯰沉重的身軀如同半截倒塌的土墻,狠狠砸在冰面上。
整個河灣都仿佛隨之震顫了一下。
離得近的人被震得東倒西歪,險些摔倒。
它還在垂死撲騰,離了水的軀體徒勞地拍打著冰面,發(fā)出沉重而粘膩的“啪嗒”聲,黏液和碎冰四處飛濺。
但那掙扎,已顯得虛弱而凌亂。
喬正君走過去,彎腰拾起那柄染血的冰镩。
他繞過那張還在本能開合、露出森森利齒的巨口,走到魚頭側(cè)后方,看準(zhǔn)顱骨與脊柱連接處那處最脆弱的軟骨縫隙。
雙手握緊镩柄,高高舉起,全身的力量順著腰腿貫注到雙臂,再匯聚到那一點寒芒之上——
狠狠扎下!
“噗嗤!”
鋒利的冰镩尖端穿透堅韌的皮鱗,撕裂肌肉,切斷軟骨,直沒入柄!
巨鯰龐大的身軀猛地向上彈起,劇烈地抽搐、扭動,尾巴將冰面拍得冰屑紛飛。
喬正君面無表情,拔出冰镩,帶出一股暗紅近黑的血箭。
第二下!
第三下!
直到那具山丘般的軀體最后痙攣般地彈動了一下,粗壯的尾巴無力地耷拉在冰上,終于徹底僵直,不再動彈。
那雙渾濁的魚眼徹底失去了兇光,空洞地映著灰蒙蒙的天空。
冰河之上,萬籟俱寂。
只有北風(fēng)不知疲倦地呼嘯著,卷起雪沫,抽打著每一張僵硬的臉。
還有眾人胸膛里,那尚未平息的、如同破舊風(fēng)箱般粗重起伏的喘息。
喬正君松開冰镩,直起身。
暗沉的血點濺在他臉頰和棉襖前襟上,他隨手抹了一把,留下幾道模糊的印子。
他轉(zhuǎn)過身,目光像兩把剛剛淬過冰水的刀子,緩緩掃過冰面,掠過自己這邊一張張激動、后怕、釋然交織的臉。
最終,穩(wěn)穩(wěn)地釘在了十幾米外,那個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的僵硬身影上。
寒風(fēng)卷著他的聲音,清晰而冰冷地送到每個人耳邊:
“孫支書。”
“該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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