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是老吳親自送過來的。

一個舊帆布槍套，邊緣磨得發(fā)毛。

老吳是個瘸腿的老退伍兵，話少，把槍套放在陸青山的辦公桌上，朝喬正君點了點頭，就默默退了出去，沒看劉棟一眼。

喬正君上前，拉開槍套的扣子。

熟悉的、混合著槍油、舊皮革和木頭的氣味，淡淡地散發(fā)出來。

他握住棗木的槍托，把整支槍抽了出來。

是那桿老伙計。

單管，槍管因為常年擦拭，靠近槍口的部分有些細微的、發(fā)絲般的磨損紋路，透著一層暗啞的光澤。

槍身比記憶里似乎更沉手些，也許是太久沒碰了。

他左手托住護木，右手握住槍頸，手指自然地搭在扳機護圈外，做了一個極短暫、幾乎不可察的抵肩動作。

肩窩傳來的那份沉實和契合感，瞬間喚醒了許多冰涼或灼熱的記憶。

他拉開槍栓，檢查膛室，對著窗戶透進來的微光看了看膛線——有些磨損，但基本的來復線還在，保養(yǎng)得還行。

合上槍栓，清脆的“咔嗒”聲，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陸青山一直看著他這些熟練到幾乎本能的動作，直到他檢查完畢，才開口：“正君，槍，物歸原主。捕魚隊，也照你的想法辦。但我有個要求——”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臉色依舊難看的劉棟，最后定格在喬正君臉上，加重了語氣：“三天。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內(nèi)，捕魚隊要交上來一千斤魚。實實在在的一千斤，過秤，入庫。解糧站的急，安大家的心。這個任務(wù)，你敢不敢接？”

一千斤。

這個數(shù)字，讓剛剛因拿到槍而略顯微妙的氣氛，再次驟然繃緊。

連窗外似乎呼嘯而過的風聲，都聽得清楚了。

老趙頭他們拼死拼活，經(jīng)驗加運氣，一天的最高紀錄也沒超過兩百斤。

三天一千斤？

平均每天要將近三百四十斤！

這幾乎是在挑戰(zhàn)黑龍河封凍期的極限，挑戰(zhàn)所有人的認知。

劉棟嘴角扯出一個近乎刻薄的弧度，眼神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等著看好戲的意味。

“陸主任，您這要求……是不是有點過于‘鞭打快?！耍靠蓜e把牛累死了，或者……嚇跑了?！?

“牛快不快，能不能負重，得試過才知道?！?

陸青山?jīng)]看他，只盯著喬正君，“正君，當著劉副主任的面，給我一句準話。這任務(wù)，你，接，還是不接？”

喬正君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槍托上一個小小的、被磨得幾乎平滑的舊疤痕——那是老爺子當年被野豬獠牙刮到時，槍托砸在石頭上留下的。

冰洞的分布、魚群的走向、人力的調(diào)配、工具的缺口、天氣的變化……無數(shù)細節(jié)和不確定性在他腦子里飛速閃過、碰撞。

前世冰湖上，他們四個老手，靠土辦法找魚道，把握下網(wǎng)時機，兩天弄了五百多斤。

那時，工具比現(xiàn)在更簡陋，但經(jīng)驗也更純粹。

“能?！?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陸青山，甚至越過了劉棟，仿佛看向了窗外遙遠的、冰封的河面。

但下一個字，又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但是，”喬正君的聲音平穩(wěn)依舊，“我有條件?！?

“說?！标懬嗌匠谅暤?。

“程，該分的那三成，一斤不能少，一天不能拖?！?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