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幾道回廊,一座雅致清幽的獨立院落出現(xiàn)在眼前。院門上懸著一塊匾額,上書“聽竹軒”三字。
院內(nèi)翠竹環(huán)繞,一條鵝卵石小徑通向正中的一棟兩層小樓,空氣里都帶著竹葉的清香。
“秦義士,柳旗官,請?!惫芗矣H自推開院門,側(cè)身讓開道路,“大人吩咐了,這里以后就是二位的居所。一應(yīng)所需,您盡管吩咐?!?
幾名手腳麻利的侍女早已在院內(nèi)等候,見他們進來,立刻屈膝行禮,連頭都不敢抬。
“快,扶秦義士進屋歇息!”管家對著侍女們低聲呵斥,語氣里滿是急切,“金瘡大夫呢?怎么還沒到!”
話音剛落,一個背著藥箱,滿頭大汗的老者就被人領(lǐng)著,一路小跑地進了院子。
“來了,來了!張大夫來了!”
秦少瑯被扶著在主屋的軟榻上坐下,那管家親自端來溫水,又指揮侍女為他解開外袍。
張大夫不敢怠慢,上前一步,跪在榻前,先是隔著衣物觀察了一下秦少瑯的臉色和呼吸,神情愈發(fā)凝重。
“敢問義士,傷在何處?”
秦少瑯氣息微弱地指了指自己的右臂和胸口。
柳如煙在一旁,適時地開口,聲音帶著后怕:“大夫,他的右臂被刀砍傷,骨頭可能都斷了。胸口也中了一掌,當時就吐了血?!?
張大夫小心翼翼地剪開秦少瑯右臂的繃帶。那繃帶是柳如煙用隨身衣物撕扯,胡亂包扎的,上面浸透了早已干涸的黑紅色血跡。
傷口翻卷,深可見骨。
張大夫倒吸一口涼氣,他行醫(yī)多年,一眼就看出這一刀的狠辣。
他伸手,想要觸碰傷口周圍的皮肉,檢查骨骼情況。
“別碰?!?
秦少瑯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張大夫的手僵在半空。
秦少瑯閉著眼,仿佛在忍受巨大的痛苦,斷斷續(xù)續(xù)地說道:“尺骨中段,橫向斷裂……傷口深,肌腱恐有損傷……胸口是悶痛,咳……咳則加劇,應(yīng)是內(nèi)腑受了震蕩……”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描述了自己的傷情,用的詞匯甚至比張大夫自己診斷時用的還要精確。
張大夫愣住了,他看著這個面色慘白的年輕人,眼神里充滿了驚疑。這不該是一個普通人能說出來的話。
一旁的管家卻沒想那么多,只當他是久病成醫(yī),催促道:“張大夫,你還愣著干什么!快用藥啊!”
張大夫回過神來,連忙點頭:“是,是。這位義士所不差。傷勢極重,必須立刻正骨,敷上最好的金瘡藥,再輔以活血化瘀、調(diào)養(yǎng)內(nèi)腑的湯劑。這幾日,絕不可再有任何顛簸勞累!”
他一邊說,一邊從藥箱里取出夾板、藥膏和干凈的繃帶。
在侍女的幫助下,一場小心翼翼的救治開始了。
正骨的劇痛傳來,秦少瑯的身體猛地一顫,額頭上瞬間布滿了冷汗,但他只是死死咬著牙,從喉嚨里發(fā)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那份隱忍,那份剛毅,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心頭一凜。
重新包扎好傷口,又喂下了一碗氣味苦澀的湯藥,張大夫才算松了口氣。他再三叮囑了靜養(yǎng)的要點,便被管家客客氣氣地送了出去。
管家又對侍女們吩咐了一通,從飲食到炭火,事無巨細,生怕有半點差池。
“秦義士,您先好生歇著。晚膳稍后便會送來。有任何需要,隨時搖動床頭的鈴鐺?!?
說完,他躬身行了一禮,帶著所有下人,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并輕輕地帶上了房門。
世界,終于安靜了下來。
柳如煙一直緊繃的神經(jīng),在房門合上的那一刻,徹底斷了。她雙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幸好及時扶住了旁邊的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