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廳堂的四個角落,各站著一個氣息淵渟岳峙的武者,他們的手都按在腰間的刀柄上,顯然是頂尖高手。
這是一個陷阱,一個等著他們自己跳進(jìn)來的心理陷阱。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李崇明不說話,秦少瑯和柳如煙也只能站著。
柳如煙的額角已經(jīng)滲出細(xì)密的汗珠,秦少瑯吊著繃帶的手臂也開始傳來陣陣灼痛,但他只是咬著牙,將這痛苦轉(zhuǎn)化為臉上更逼真的蒼白。
終于,那個巍然不動的背影,開口了。
他的嗓音低沉而沙啞,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一樣,不帶絲毫溫度。
“藍(lán)田鎮(zhèn)百戶所,小旗官柳如煙。”
他念出了柳如煙的身份,頓了一下。
柳如煙渾身一顫,幾乎是本能地應(yīng)道:“卑職在!”
李崇明的頭微微偏轉(zhuǎn),似乎是通過棺槨側(cè)面的反光,在打量他們。
“還有,協(xié)助辦案的義民,秦少瑯。”
秦少瑯向前拱了拱手,因為右臂有傷,動作顯得有些滑稽,但他還是用虛弱卻堅定的聲線回話。
“草民,秦少瑯,見過知府大人?!?
李崇明終于緩緩地轉(zhuǎn)過身來。
那是一張與李瑞有幾分相似,卻遠(yuǎn)比李瑞要冷硬、狠戾的臉。他的年紀(jì)約莫四十出頭,兩鬢微霜,一雙鷹隼般的眼睛里,布滿了血絲,其中翻涌的不是悲傷,而是被壓抑到極致的暴怒與殺意。
他沒有看柳如煙,而是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秦少瑯的身上。
那是一種剖析獵物般的審度,仿佛要將秦少瑯從里到外,連同骨頭帶靈魂都看得一清二楚。
“抬起頭來?!?
他的命令不容抗拒。
秦少瑯順從地抬起頭,迎向那道幾乎要將人洞穿的視線。他坦然地展示著自己的“傷勢”,展示著自己的“虛弱”,展示著一個幸存者應(yīng)有的所有特質(zhì)。
李崇明的視線在秦少瑯那條被繃帶吊起的右臂上停留了片刻,最終,落在他那張因為失血而毫無血色的臉上。
“本官問你?!?
李崇明一字一頓,那壓抑的怒火終于化作了鋒利無比的辭,直刺人心。
“你就是那個,親眼看著我侄兒被賊人圍攻,卻茍活下來的……‘功臣’?”
那質(zhì)問,裹挾著靈堂里獨有的陰冷,化作一把無形的錐子,直直刺向秦少瑯的心臟。
“功臣”兩個字,被李崇明咬得極重,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諷與殺機。
柳如煙攙扶著秦少瑯的手臂猛然一僵,她能感覺到,廳堂四個角落里那四個高手的氣息,在這一瞬間全部鎖定了秦少瑯。只要他一個回答不慎,當(dāng)場就會血濺五步。
然而,預(yù)想中的辯解或反駁并未發(fā)生。
秦少瑯的身體,在李崇明話音落下的瞬間,突兀地晃了一下,仿佛被那句話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氣。
他猛烈地咳嗽起來,不是偽裝,而是傷口被劇烈的情緒波動牽引,引發(fā)的真實反應(yīng)。
“咳……咳咳……”
那咳嗽聲沉悶而痛苦,帶著肺腑被撕扯開的嘶啞,每一聲都讓柳如煙感覺到他身體的顫抖。
他沒有回答,也無法回答。這副凄慘的模樣,本身就是一種比任何語都更具沖擊力的回應(yī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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