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予衿輕輕搖頭,“抱歉,我沒那么大度。光是想想那個畫面,我就覺得反胃?!?
她的話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精準(zhǔn)地插進周時越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他想說什么,張開嘴卻發(fā)現(xiàn)喉嚨干澀得發(fā)不出聲音。
“所以……周先生。”岑予衿最后說,“請你以后不要再自作多情,也不要什么屎盆子都往我頭上扣。我們之間早就兩清了,你做你的周大少,我過我的小日子,互不打擾,各自安好,這才是對我們所有人最好的結(jié)局。”
周時越口袋里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嗡嗡的聲響在安靜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他像是被驚醒般,機械地掏出手機,屏幕上閃爍著“老婆”兩個字。
他沒有接,也沒有掛斷,只是盯著那閃爍的名字看了幾秒。
抬起頭,目光在岑予衿臉上停留了片刻,她的神情依舊平靜。
“我……接個電話?!彼麊÷曊f,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
岑予衿微微頷首,側(cè)身讓開了門邊的位置。
周時越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病房,腳步踉蹌,甚至差點撞在走廊的墻壁上。
他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才終于按下了接聽鍵。
她問他為什么去醫(yī)院?
為什么還不回家?
是不是不愛她了?
是不是不愛寶寶了?
聽著她傳來的逼問,周時越第一次感覺這么累。
掛斷電話,他將手機緊緊攥在手里,指關(guān)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走廊里空蕩蕩的,慘白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細長而扭曲。
他靠在墻上,緩緩滑坐到冰涼的地磚上。
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陣鈍痛,像是被重物反復(fù)擊打。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這樣難受,明明岑予衿說的每一句話都合情合理,明明他自己也早就接受了他們之間再無可能的事實。
可是當(dāng)她用那樣平靜的語氣,說出“我覺得惡心”四個字時,他還是感覺到了一種滅頂般的窒息感。
就好像……他內(nèi)心深處某個一直不愿承認的角落,暴露在了陽光下。
他抬起手,捂住了臉。
腦海中忽然閃過一些破碎的畫面,大雨滂沱的夜晚,他跪在周家祠堂冰冷的地面上,背脊挺得筆直。
某個陽光很好的午后,她踮起腳尖,笨拙地替他整理歪掉的領(lǐng)帶,臉頰微微泛紅……
那些畫面模糊而遙遠,像隔著一層濃霧,卻帶著真實的情感沖擊,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阿越?”
身后傳來謝司喻的聲音。
他不知何時杵著拐杖,一瘸一拐地挪到了病房門口,正皺著眉看他。
周時越放下手,臉上已經(jīng)恢復(fù)了慣常的平靜,只是眼底殘留的血絲和微紅的眼眶泄露了一絲狼狽。
“你怎么出來了?”他站起身,聲音依舊沙啞。
“怕你想不開?!敝x司喻嘖了一聲,靠著門框,“至于嗎?她說的都是實話?!?
周時越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道,“我知道?!?
他知道她說的是實話。
正因如此,才更難受,還不甘心。
“回去吧?!敝x司喻嘆了口氣,“你現(xiàn)在是有老婆孩子的人,別鉆牛角尖了?!?
周時越點點頭,卻沒有立刻離開。
他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病房門,岑予衿還在里面。
“司喻。”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如果……如果我當(dāng)初沒有失憶,事情會不會不一樣?”
謝司喻愣了一下,隨即搖頭,“沒有如果。阿越,發(fā)生過的事情改變不了。假設(shè)真的沒有發(fā)生這些事,你們也未必會幸?!?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你爸媽從來都是看不上她的……你夾在他們中間,問題遲早會暴露出來?!?
周時越?jīng)]有再說話。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門,然后轉(zhuǎn)身,朝著電梯走去。
走廊很長,燈光很冷。
似乎……從始至終想讓他恢復(fù)記憶的人只有很愛很愛他的岑予衿。
現(xiàn)在……所有人都不希望他恢復(fù)記憶,包括自己的父母和她。
他的背影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格外孤寂。
電梯門緩緩合上,將醫(yī)院的景象徹底隔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