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陸京洲在那雙清澈的眼睛里看到了全然的信任。
最終,他只是搖了搖頭。
“沒有?!彼麑⑺饋?,讓她坐在自己腿上,面對面看著彼此,“人生無常,我要珍惜眼前人?!?
岑予衿歪著頭看他,似乎在判斷他話里的真實性。
良久,她笑了,伸手捧住他的臉,“那你可要好好珍惜我。”
“一定?!标懢┲捺嵵氐卣f,像在許下誓。
岑予衿滿意地點點頭,又想起什么似的,朝門外努了努嘴,“話說回來,剛才的喧鬧是因為周時越和林舒薇吧?林舒薇好像情況很嚴(yán)重,流了好多血……”
“嗯。”陸京洲的反應(yīng)很平淡。
“怎么我們在哪里,他們就在哪里?像跟屁蟲似的,只要出門保證能遇到?!贬桉埔恍┰甑膰@口氣,“而且林舒薇那個樣子,是不是……”
“也許是冤家路窄吧。別人的事,我們不必過多關(guān)心。”陸京洲輕描淡寫地帶過,“戲看完了,我們回家,嗯?”
岑予衿看著他,忽然問,“你剛才是不是看到周時越了?”
陸京洲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
岑予衿卻笑了,那笑容里有幾分了然,“所以你才突然親我?是在宣示主權(quán)?”
她太了解他了。陸京洲無奈地嘆了口氣,承認(rèn)道,“是?!?
“傻瓜?!贬桉茰惿先ィ鲃釉谒缴嫌H了一下,“我早就是你的了,還需要宣示什么主權(quán)?”
這句話像一汪溫泉,瞬間撫平了陸京洲心中所有的不安和躁動。
他收緊手臂,將她牢牢鎖在懷里,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媳婦兒,再說一遍?!彼吐曇?。
“什么?”岑予衿裝傻。
“剛才那句話,再說一遍?!?
岑予衿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我早就是你的了,陸先生,滿意了嗎?”
“勉強滿意。”陸京洲嘴角上揚,終于露出一個真正放松的笑容。
陸京洲用大衣將她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攬著她的腰往外走。
……
醫(yī)院里消毒水的氣味濃烈刺鼻,燈光慘白,將漫長的走廊照得如同沒有盡頭的隧道。
周時越靠坐在搶救室外的長椅上,身上的襯衫還沾染著林舒薇的血跡,已經(jīng)干涸成暗褐色的斑駁,像無法抹去的印記。
他雙手交握抵在額前,試圖阻擋外界的一切,但急救燈刺眼的紅光還是透過指縫滲了進來,如同某種不詳?shù)恼髡住?
耳邊是儀器規(guī)律的、冰冷的滴答聲,還有醫(yī)護人員偶爾進出時急促的腳步聲,這些聲音將時間切割成無限細(xì)小的碎片,每一秒都被拉得無比漫長。
醫(yī)生說,林舒薇的情況很危險,大出血,有流產(chǎn)先兆,而且她本身身體狀況就不算太好,加上腿傷帶來的長期影響……搶救已經(jīng)持續(xù)了將近一天一夜。
疲憊和焦慮像潮水般淹沒了他。
他應(yīng)該全神貫注地為林舒薇祈禱,應(yīng)該為她腹中那個可能正在流失的小生命揪心,因為那是他們的孩子,是他們倆愛情的結(jié)晶。
可不知為何,從踏進醫(yī)院開始,那股在餐廳走廊上被強行壓抑下去的混亂心緒,非但沒有平息,反而在寂靜和等待中變本加厲地翻涌上來。
岑予衿。
那個名字,那張臉,她和陸京洲相擁的畫面,那個挑釁又纏綿的吻……如同魔咒般在他腦海里反復(fù)閃現(xiàn),清晰得可怕。
他試圖驅(qū)散,它們卻像藤蔓一樣纏繞得越來越緊。
尤其是……他已經(jīng)超過二十四小時沒有服藥了。
此刻,一些被他刻意遺忘或模糊的畫面,開始不受控制地從記憶深處浮現(xiàn)出來,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鮮活。
不是離婚時的冷漠,不是回國后的疏離,也不是他記憶中那個逐漸變得模糊,無關(guān)緊要的前妻形象。
而是更早,更久遠(yuǎn)以前。
他看見了童年小小的岑予衿,扎著兩個羊角辮,穿著碎花小裙子,跟在他身后跌跌撞撞地跑,奶聲奶氣地喊,“時越哥哥,等等我呀!”
他看見少年時的自己,不耐煩地回頭,卻還是放慢了腳步,伸手牽住她肉乎乎的小手,嘴里嘟囔著,“麻煩精。”
他看見她為了跟上他爬樹,摔破了膝蓋,眼淚汪汪卻倔強地不肯哭出聲,而他一邊罵她笨,一邊笨拙地給她貼上創(chuàng)可貼。
他看見中學(xué)時代,她被別的男生欺負(fù),他二話不說沖上去跟人打了一架,嘴角破了,她卻哭了,小心翼翼用棉簽幫他消毒,眼淚一滴一滴砸在他手背上,燙得他心頭發(fā)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