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世界樹也不過是泰坦神族的尸骸所化,如何才能察覺到我們存在?”阿卡列斯沒有放過這個話題。
卡利斯見狀,攤了攤手,瞥了一眼塔爾塔羅斯。
后者見狀,解釋道“所有平行世界的世界樹都是同源的,所以應該是哪個世界的神樹用某種方式察覺到了我們的蹤跡,使得那三個命運女神有所反應?!?
“原來如此……”阿卡列斯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說話間,一旁的卡利斯的美眸突然一凜,她微微瞇眼,低聲道:“塔爾塔羅斯,你有察覺到視線嗎?”
“視線?”
“沒錯,似乎是來自下界呢?!?
“哦?”塔爾塔羅斯眼中閃過一絲警覺:“在這原初混沌中也能感知到的視線……”她緩緩轉過頭,目光穿過那暗紅的世界,穿透了無盡的混沌與黑云。
她的視線穿越了虛無,最終凝聚在游戲世界博人的一只眼睛上。
那只眼睛此刻的顏色正從白色變成了深邃的青藍色,注視著她,帶著不解與迷茫。
“那個眼神……”塔爾塔羅斯低語。
阿卡列斯也是投去目光,問道“怎么了嗎?”
“吾記得那個眼神……曾經在某個世界降下熱寂時,哪怕整個世界都已經湮滅,那個人依然能用那雙眼睛看著吾……”塔爾塔羅斯的思緒陷入回憶。
那是某個平行世界的最后一刻。
湛藍的天空被熱寂染成了難以想象的赤紅色。
大地被染成黑色,所有的一切都變得枯萎,化作齏粉。
塔爾塔羅斯伸出手指,一道黑色的細線從地下蔓延至天際,她將那黑色細線撕開,從時空的縫隙中緩步走出……
眼前所在的時間,是慕留人所在的平行宇宙湮滅日前夕。
雖然對塔爾塔羅斯來說,慕留人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存在,但從來沒有在熱寂后見過生命的她,第一次見識到了能在熱寂中存活的人族。
慕留人的那雙凈眼卻像一根刺一樣,讓她不由自主地記住了它。
所以此刻,看著與慕留人擁有同樣眼睛的博人,塔爾塔羅斯波瀾無驚的臉上,突然露出了一時興趣,道:“又是人族嗎……”
“我也許久沒有如此近距離觀察人族了,倒是挺新鮮的?!笨ɡ挂餐度チ四抗?。
“可這脆弱如蟲般的生物,為何能注視到這原初混沌?”阿卡列斯則再次拋出疑問。
“不知道?!彼査_斯搖了搖頭,“不過,我所見過的他后來似乎成為了死神的代行者,甚至為了對抗熱寂,做了許多準備……”
“死神?”卡利斯露出冷笑:“那不過是原初混沌最底層存在,和人族合作,難道妄圖逃避熱寂的規(guī)則嗎……真是可笑。”
“要將他們處理掉嗎?”阿卡列斯聲音低沉的問道。
“很遺憾,他們所在的世界,熵減的積蓄還不夠?!彼査_斯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無奈,“不過若他以后仍打算直視原初混沌,吾就需要在‘熵增規(guī)則’允許的范圍內,給予他一些懲罰才行?!?
“你打算怎么做?”
“現(xiàn)在雖然熵減的積蓄還不夠,但一道絲線的冗余還是有的?!彼査_斯笑了笑。
“你想去確認一下嗎?”
“沒錯,能夠窺視原初混沌的不是普通的眼睛,如果放任不管,也許會成為威脅,所以吾必須先去看清它究竟是什么,根據(jù)其結果,再做決定?!彼査_斯瞇起眼睛,凝視著博人。
這一刻,周圍的時間仿佛再次停止。
博人只感覺眼前一道黑色的絲線閃過,緊接著,那個灰皮膚的女人就站在他的眼前。
“你……想做什么?”他有些慌亂的道。
“吾想知道你們人族這種衣冠楚楚,行走世間的弱小存在,究竟是怎樣的生物,窺視我們的目的,是想要置吾于死地嗎?”
“你又沒做什么壞事,為什么看你一眼就會想要你死?。??”博人不解的道。
“這個回答,幼稚的可笑……宇宙中的一切智慧生命都是為了生存而掙扎的獵人,既然發(fā)現(xiàn)了對方,豈有不殺之掠奪的道理?”塔爾塔羅斯仿佛失去了耐心,一根黑色的絲線從指尖飛出,直抵博人的脖頸。
“等一下!”
這時,地面之上翠綠的樹枝發(fā)出熒光,將黑色的絲線纏繞住。
見狀,塔爾塔羅斯瞥向一旁。
只見在這時停的空間中,薇爾丹蒂擋在了博人的身前,有些怯弱的道:“這個孩子很重要……請你……不要對他出手……”
“呵……世界樹的寵兒果然都躲在了這個世界……”塔爾塔羅斯瞇起眼睛。
博人感受到那黑色絲線上傳來的死亡氣息,他感激的看了一眼為他擋下攻擊的薇爾丹蒂,隨后看向塔爾塔羅斯怒斥道:“喂!一上來就動手,你到底是誰,想干什么???”
“吾之名為‘塔爾塔羅斯’,原初混沌掌管生死的神,再過不久,這個生死被擾亂的世界就會被熵減徹底影響,宇宙為了修正一切,會打開原初混沌的門扉,也就是說,這個世界逃脫不了熱寂的命運。少年,你如果要恨,就恨你們身為弱小的人族,卻妄想顛覆宇宙的規(guī)則吧?!彼査_斯解釋道。
她的眼中殺意凝成實質。
在她看來,熵增是絕對不可以被逆轉的,生命會死亡,并通過化學反應散發(fā)熱量回饋宇宙,這是必然的結果。
無論是什么樣的能量都不可能被允許做到百分之百的傳遞轉化,而是在轉換過程中就被消耗掉。
因為世間萬物不管怎么發(fā)展都會像熵增一樣,最終就只有一種滅亡的結局。
這是宇宙的鐵則。
然而現(xiàn)在,無論是泰坦神族還是世界樹創(chuàng)造的生命,都試圖超脫生死,尋求永生,篡改時間,無一不在逆轉熵增。
仿佛生命誕生的意義就是為了對抗她,反抗熵增,利用一切,讓生命個體百分之百轉化為新的個體。
由此誕生的轉生,奪舍,代行者,輪回眼,穢土轉生,時裔主……
這些事,無一不在把本該消耗殆盡的熵重新利用。
那些偽神甚至還將以太占為己有,讓自己跳脫出低維世界,隔絕了能量交換的定律,改變了生命的消失結局,如今還在試圖逃避本該既定的結局,誅神的黃昏……
……
這段時間里,塔爾塔羅斯向博人和薇爾丹蒂訴說了自己的立場。
薇爾顯然很清楚塔爾塔羅斯在說什么。
但博人則是聽得一頭霧水。
塔爾塔羅斯發(fā)現(xiàn)自己在對牛彈琴后,顯然失去了耐心,抬起手。
薇爾丹蒂見狀,急聲道:“等一下,很多人根本無法選擇自己的命運,更無法選擇自己何時何地存在與消失于這個世界。就算其他的生命體擾亂過多少生死,可因此就要殺掉那么多無辜的人,這種事情太過殘忍了。而且……這個少年,還只是一個小孩子?!?
“在吾眼里,人族就是人族,無論是成人還是孩童,都無甚區(qū)別。等他的眼睛成長起來,便會舉起武器,不滿足于現(xiàn)狀,像那些偽神一樣與熵增對抗,既危險又棘手,因此吾才想要消滅你們。”
“塔爾塔羅斯,你錯了,而且,你殺死這孩子,絕對會后悔的?!?
“吾會后悔?”
“沒錯!”
“死一個人族而已,說吾會后悔,真是可笑至極。”
“博人他,不是普通的人族?!?
“少扯那些沒用的,既然你堅持想說服吾這孩子有活下去的價值,那就現(xiàn)在就證明給吾看?!?
“我……做不到……因為我只是世界樹的一段過去的記憶,看不到更遙遠的未來。但是我相信,這孩子,一定能夠證明這一點……”
“你說的話簡直毫無說服力……”塔爾塔羅斯手中的黑線一扯,瞬間摧毀了神樹的枝葉。
薇爾丹蒂見狀,咬緊了唇,急喊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說一些實在的!”
聞,塔爾塔羅斯的手一頓。
“塔爾塔羅斯,我知道你和你身邊的人所代表的,是宇宙的結局?!缃瘢切┐驍×颂┨沟膫紊癜阉械囊蕴紦屪吡?,他們隔絕能量,打破規(guī)則,逃避諸神黃昏的結局,然而你作為信奉熵增的神明,做不出違背規(guī)則之事,所以那些偽神才能夠活到現(xiàn)在……
同時,偽神們又害怕大筒木把熱寂招來所以極力反對輪回眼與楔,甚至不去聽早已經向他們訴說過預的我們三姐妹,把大筒木視作諸神黃昏的源頭,開啟了大筒木一族漫長的戰(zhàn)爭史造就了無數(shù)悲劇……
所以,如果說……我和這孩子愿意出手幫你改變這個格局,你……能否同意,給世界樹的子民們一塊生存的土壤?”薇兒丹蒂目光忐忑的望著塔爾塔羅斯。
后者再次瞇起眼睛,道“你是想與我交易?”
“沒錯?!?
“可你們憑什么讓我覺得你們能夠做到?”
“你也知道這孩子的眼睛很特殊,有能力威脅到那些偽神,幫你完成你做不到的事情……”
“可吾也可以等熵減的積蓄后,直接將這個世界熱寂,又何需等你們?”
“只是消滅這個世界,并不會威脅到那些躲在高維以太中的偽神,這你是知道的?!?
“……”
“而且人類的成長在你們這些原初混沌神看來也不過是轉瞬?!o這孩子一些時間,你們不會損失什么,反而還可以看做一筆報酬豐厚的投資,而且就算是失敗了,你們損失的也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人族,無論怎樣,你們都不會輸,不是嗎?”
“……吾的時間的確很多。人族的成長在吾看來,也不過是轉瞬……”
塔爾塔羅斯的目光掃過博人與薇爾丹蒂,低聲道:“薇爾丹蒂,沒想到你竟能倒是說出如此有趣的提議,這比你那兩個只知道逃避的姐妹強多了?!?
“所以,你的決定是……”薇兒丹蒂直視著塔爾塔羅斯。
“呵……也好,如果能把造成熵減的偽神全部消滅,給你們一些喘息之機倒也沒什么?!?
“看樣子你是同意了。不過,我的姐姐和妹妹她們并沒有逃走……”薇爾丹蒂皺起眉。
“無所謂了,反正她們怎么樣都與吾無關……吾只在乎,你們能否給出讓吾滿意的結果?!彼査_斯冷聲道。
她漆黑如墨的眼中閃過一抹星光,那宛如浩瀚星辰般的瞳孔。
緊接著,她的身形往后一仰,身后的黑色絲線裂開一道口子,向外延展,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其中。
……
見狀,薇爾丹蒂松了一口氣。
“看樣子,我們這個世界僥幸活下來了……”
她的眼中閃過一抹慶幸與深邃的憂慮。
博人見狀,疑惑地皺起了眉頭,心中滿是疑問:“剛才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薇爾丹蒂抿著唇,眼神看著周圍時間停止的王城,解釋道:“你還記得神樹人無在水之國的房間里曾經對你說過的,關于湮滅的事情吧?”
“嗯……我記得。”博人回想起那時無說過的話,這時,突然意識到了什么,震驚的道:“你是說神樹人無在對抗的,就是剛才那個家伙嗎?”
“沒錯?!鞭睜柕さ倮^續(xù)解釋著:
“在宇宙的諸多文明之中,被神明注視成為代行者一直以來都被視為一種恩惠。這是所有文明的信仰與向往,他們以為獲得神明的注視就是一種庇護,可是,真相遠非如此……
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它們不過是贏了泰坦之戰(zhàn)后,掠奪以太的強盜。
獲得永生后,又不甘于躲藏在高維世界那無趣的彈丸之地,總想著在下界尋找容器,體驗游戲人間的樂趣。
與他們那些偽神不同,真正的神明是超越了我們的理解,存在于宇宙的最深處,代表著規(guī)則的意志,就像剛才那個塔爾塔羅斯……”
薇兒丹蒂訴說著,突然見博人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她的話語,頓了頓,嘆道:“簡單來說,就是一旦有生靈想要改寫死亡的命運,就會造成熵減,改變宇宙的規(guī)則,引來它們,降下熱寂?!?
“額……”博人撓了撓頭,嘆道“好吧。雖然我對你說的那些神什么不了解,不過,我能明白你后面說的熵減與熱寂,那就是神樹人無害怕著的,造成湮滅的原因,對嗎……”
“沒錯,古往今來,只要熵減到一定程度,就沒有人能夠反抗宇宙糾正的意志……”
薇爾丹蒂眼神深邃得像是能穿透宇宙。
她看著大筒木星的慕留人,眼神復雜的道:”直到有一天,世界樹和塔爾塔羅斯在無數(shù)的平行世界中,發(fā)現(xiàn)了一個唯一在熱寂中活下來的人,那個人和你擁有相同的眼睛……”
說到這,薇爾丹蒂看向博人,道:“漩渦博人,你之前詢問我為什么要把你帶到這個世界,我現(xiàn)在就可以解答你?!悄隳撬{色的眼睛,讓我無論如何都想從塔爾塔羅斯手中救下你。因為你和‘他’,現(xiàn)在是唯一能夠反抗熱寂的存在,我想在你們的身上賭一把。”
博人怔住了:“反抗熱寂?這種事情……真的可以做到嗎?”
“不知道,但那個和你有一樣眼睛的人卻想過。”薇爾丹蒂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他在一個個平行宇宙中站了出來,告訴所有不敢直視神明的人——看吧,神明也有無法消滅的人?!粗宦飞纤龅氖拢矣X得,或許有一天,人族能夠真正的逃出熵的困局。”
“這樣啊……”
聞,博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但很快就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沒關系的。”薇爾丹蒂緩緩轉向他,安慰道:“博人,現(xiàn)在的你恐怕還無法理解這些事,但我相信未來的你,一定可以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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