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穿透津門夜晚的薄霧,像一把鋒利的刀子劃破死寂,驚得巷口的麻雀撲棱棱飛起,撞在斑駁的青磚墻上,又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夜色里。陳生攥著蘇瑤的手腕,腳步疾而穩(wěn),沈知夏緊隨其后,三人的身影在狹窄的巷弄里穿梭,衣擺被夜風掀起,帶著幾分倉促的凜冽。
“槍聲是從碼頭方向傳來的,秦嵐去找她朋友,正好要經(jīng)過那里!”陳生的聲音壓得極低,眼神卻銳利如鷹,掃過巷口每一個可能藏人的角落。津門的夜路本就崎嶇,青石板路上積著雨水,踩上去發(fā)出“咯吱”的聲響,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蘇瑤緊緊貼著陳生的胳膊,腳踝的疼痛因為急促的奔跑又隱隱作祟,但她咬著牙沒出聲,只是攥緊了懷里藏著的密碼本碎片——那是她特意帶在身上,隨時準備核對軍火路線的。她抬頭看向陳生緊繃的側(cè)臉,輕聲安慰:“秦隊長經(jīng)驗豐富,應(yīng)該不會有事的,或許只是碼頭的尋常沖突?!?
話雖這么說,蘇瑤的聲音卻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津門是日軍的地盤,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暗藏殺機,尋常沖突絕不會引得日軍如此密集地喊叫。沈知夏落在兩人身后半步,右手悄悄按在腰間的短槍上,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她看著前方陳生護著蘇瑤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隨即又被警惕覆蓋:“前面左轉(zhuǎn)就是茶館后的小巷,先回住處和趙剛匯合,再做打算。”
陳生點頭,拉著蘇瑤拐進小巷。住處是一間不起眼的四合院廂房,門虛掩著,里面透出微弱的煤油燈光。陳生推開門的瞬間,趙剛立刻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胳膊上的繃帶因為動作太大微微松動,他臉上沒了往日的嬉笑,神色凝重:“陳生,你們可算回來了!剛才的槍聲你們聽到了吧?我在屋里都能聽見日軍的喊叫聲,是不是秦隊長出事了?”
“還不確定,她去碼頭找朋友,槍聲正好在那邊響起。”陳生反手關(guān)上門,將煤油燈的燈芯擰亮了些,昏黃的燈光照亮了屋里幾人的臉龐,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擔憂?!摆w剛,你留在屋里守著,看好住處,我和沈知夏出去看看情況,蘇瑤留在這兒,繼續(xù)整理軍火路線的細節(jié),萬一我們遇到意外,你得把情報完好地送出去。”
“不行,我跟你一起去!”蘇瑤立刻反駁,伸手抓住陳生的手,眼神堅定,“要去一起去,我們是鐵三角,從來不會丟下彼此?!彼雷约旱臉尫ú蝗珀惿蜕蛑?,但她熟悉密碼和日軍的通訊規(guī)律,真遇到情況,或許能幫上忙。
趙剛也立刻附和:“對啊陳生,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我雖然胳膊受了點傷,但對付幾個小鬼子還是沒問題的!讓蘇瑤留在這兒確實安全,我跟你和沈小姐一起去?!?
陳生看著蘇瑤倔強的眼神,心里一陣柔軟,又有些無奈。他知道蘇瑤的性子,一旦決定的事,絕不會輕易妥協(xié)。沉吟片刻,他點了點頭:“好,但你必須跟在我身邊,寸步不離,不許擅自行動?!?
蘇瑤立刻露出笑容,用力點頭:“我知道了!”
沈知夏看著幾人之間的默契,心里微微一動。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團隊,沒有猜忌,只有彼此信任,哪怕身陷險境,也愿意并肩作戰(zhàn)。她深吸一口氣,開口道:“碼頭附近日軍巡邏密集,我們不能穿現(xiàn)在的衣服,得換身更隱蔽的行頭。我這里有兩套碼頭搬運工的粗布短打,是之前收集情報時準備的,我們換上再過去?!?
說著,沈知夏從隨身的包袱里拿出四套灰色粗布短打,布料粗糙,還帶著些許汗味,卻最符合碼頭工人的身份。幾人迅速換好衣服,蘇瑤身材嬌小,穿上寬大的短打顯得有些滑稽,但她沒時間在意這些,只是把頭發(fā)緊緊束在腦后,又在臉上抹了點鍋底灰,瞬間就從嬌俏的女先生變成了一個不起眼的小工。
陳生看著蘇瑤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伸手幫她擦掉臉上蹭多了的灰,語氣溫柔:“這樣就沒人能認出你了,一會兒跟緊我,別亂跑?!?
蘇瑤臉頰一熱,點了點頭,心里的緊張因為陳生的小動作消散了不少。趙剛在一旁看得直咧嘴:“我說你們倆,都什么時候了還秀恩愛,趕緊出發(fā)吧,再晚秦隊長真出事了就來不及了!”
幾人不再耽擱,悄悄從后門溜了出去。夜色漸濃,街上的日軍巡邏隊比之前多了不少,手電筒的光束在巷弄里來回掃射,偶爾有偽軍跟在后面,耀武揚威地呵斥著路過的百姓。陳生帶著幾人專挑陰影處走,腳步輕盈,盡量不發(fā)出聲音。
走到碼頭附近時,槍聲已經(jīng)停了,但日軍的喊叫聲依舊清晰。碼頭的入口處圍著不少日軍士兵,鐵絲網(wǎng)被拉得更緊了,探照燈的光束在水面和碼頭倉庫之間來回晃動,照亮了地上的血跡,觸目驚心。
“情況不對,日軍好像在搜捕什么人?!标惿鷫旱吐曇?,拉著蘇瑤躲在一堆廢棄的木箱后面,“沈知夏,你之前來過碼頭,有沒有其他入口能進去?”
沈知夏探頭看了一眼碼頭的布局,眉頭緊鎖:“正門和側(cè)門都被日軍守住了,只有后面有一個廢棄的貨運通道,不過很久沒人用了,里面全是雜物,而且可能有日軍巡邏?!?
“不管了,只能走那里試試。”陳生當機立斷,“趙剛,你在外面接應(yīng),一旦我們得手,就會發(fā)出三聲口哨,你立刻引開門口的日軍巡邏隊。我、蘇瑤和沈知夏進去找秦嵐?!?
“好!你們小心!”趙剛點頭,握緊了手里的短槍,悄悄退到不遠處的巷口埋伏起來。
陳生帶著蘇瑤和沈知夏繞到碼頭后面,果然看到一個被雜草覆蓋的通道口,上面的木板已經(jīng)腐朽,輕輕一推就掉了下來。通道里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伸手不見五指,只能靠著摸索前進。蘇瑤緊緊抓著陳生的衣角,心里有些害怕,卻不敢出聲,只能跟著他的腳步一步步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幾米,前面突然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還有日軍的交談聲。陳生立刻停下腳步,示意蘇瑤和沈知夏蹲下,自己則悄悄探出頭去。只見兩個日軍士兵正靠著墻壁抽煙,嘴里說著嘰里呱啦的日語,偶爾還發(fā)出笑聲。
沈知夏湊到陳生身邊,低聲翻譯:“他們在說剛才抓住了一個可疑的女人,好像是在找碼頭的搬運工老王,現(xiàn)在已經(jīng)把人帶去倉庫審問了?!?
陳生眼神一凜:“肯定是秦嵐!老王應(yīng)該就是她的朋友。我們得趕緊過去,在他們審出結(jié)果之前救她出來?!?
他從懷里掏出一把匕首,遞給沈知夏:“你左邊,我右邊,同時動手,別驚動其他日軍?!?
沈知夏點頭,接過匕首,眼神變得凌厲起來。兩人對視一眼,同時起身,朝著兩個日軍士兵撲了過去。日軍士兵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被捂住了嘴,匕首瞬間劃破了他們的喉嚨,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倒在了地上。
蘇瑤趕緊上前,幫著兩人把日軍的尸體拖到雜物堆后面藏好,心跳得飛快。陳生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別怕,然后繼續(xù)帶著兩人往前走去。通道的盡頭是一扇破舊的木門,推開一條縫隙,就能看到倉庫里的情況。
倉庫里亮著幾盞煤油燈,秦嵐被綁在一根柱子上,嘴角帶著血跡,頭發(fā)凌亂,卻依舊眼神堅定,沒有絲毫屈服的樣子。她對面站著一個穿著日軍少佐軍裝的男人,身材高大,面容陰鷙,眼神銳利如刀,正低頭看著秦嵐,語氣冰冷:“說!你到底是什么人?為什么要找老王?他是不是你們的同伙?”
秦嵐冷笑一聲,吐掉嘴角的血跡:“我只是個普通的商人,找老王只是想雇他幫我運點貨,你們不分青紅皂白就抓我,簡直是強盜行徑!”
“普通商人?”日軍少佐挑了挑眉,從口袋里掏出一枚八路軍的徽章,扔在秦嵐面前,“那這個東西怎么解釋?你以為隱瞞身份就能騙過我嗎?我告訴你,在津門,沒有我藤原一郎查不到的事?!?
藤原一郎,日本東京人,出身于日本軍方世家,父親是日軍陸軍中將,他從小接受嚴格的軍事訓練,智商極高,擅長心理戰(zhàn)和情報搜集,這次被渡邊雄一派來津門,就是為了加強軍火庫的防守,同時肅清津門的地下黨。他為人狡詐多疑,手段殘忍,在日軍內(nèi)部有著“毒狼”的稱號。
秦嵐看到徽章,心里一驚,知道自己身份可能暴露了,但她依舊強裝鎮(zhèn)定:“這枚徽章是我在路上撿的,我不知道是什么東西。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查,我在津門有生意往來,很多人都認識我?!?
“查?我當然會查?!碧僭焕衫湫σ宦?,抬手示意身邊的士兵,“把老王帶上來,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嘴硬,還是你的骨頭硬?!?
很快,一個穿著搬運工裝的中年男人被押了上來,正是秦嵐的朋友老王。老王臉上滿是傷痕,顯然已經(jīng)受過刑了,但他看到秦嵐,眼神里滿是愧疚:“秦小姐,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我沒忍住……”
秦嵐心里一沉,知道大勢已去,但她依舊沒有放棄,對著藤原一郎怒目而視:“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想從我嘴里套出情報,做夢!”
藤原一郎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容:“別急,我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既然你們不肯說,那我就先殺了他,再慢慢陪你玩?!闭f著,他拔出腰間的軍刀,就要朝著老王砍去。
就在這時,陳生猛地一腳踹開木門,大喊一聲:“住手!”緊接著,他抬手一槍,子彈精準地打在藤原一郎的軍刀上,軍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藤原一郎臉色一變,立刻后退一步,對著身邊的日軍士兵大喊:“有刺客!開槍!”
倉庫里的日軍士兵立刻朝著陳生等人開槍,子彈“嗖嗖”地飛來,打在木板上,濺起一片木屑。陳生拉著蘇瑤躲到一個貨架后面,沈知夏則迅速開槍反擊,她的槍法依舊精準,每一槍都能擊中一個日軍士兵,轉(zhuǎn)眼間就倒下了三個。
“秦隊長,我們來救你了!”陳生對著秦嵐大喊,同時朝著綁著她的柱子開槍,子彈打斷了繩子。
秦嵐立刻掙脫束縛,撿起地上的一把buqiang,加入了戰(zhàn)斗。她的槍法不輸沈知夏,動作利落,很快就解決了兩個日軍士兵。老王也趁機撿起一根木棍,朝著身邊的日軍士兵砸去。
藤原一郎看著眼前的局面,眼神陰鷙,他沒想到對方竟然這么厲害,而且來得這么及時。他悄悄后退到倉庫的角落,從懷里掏出一個信號彈,朝著窗外發(fā)射出去。紅色的信號彈在夜空中炸開,格外醒目,顯然是在召喚援軍。
“不好,他在叫援軍!”陳生一眼就看穿了藤原一郎的意圖,“我們得趕緊走,再晚就來不及了!”
“可是外面還有很多日軍巡邏隊,我們怎么出去?”蘇瑤焦急地問道,手里的短槍緊緊握在手里,手心全是汗。
沈知夏一邊開槍一邊說道:“倉庫后面有一個通往河邊的出口,我們可以從那里坐船走,我之前準備了一艘小船,就在河邊等著?!?
“好!趙剛還在外面接應(yīng)我們,我們先沖出去和他匯合!”陳生說著,朝著日軍士兵扔了一顆手榴彈,“轟隆”一聲巨響,倉庫里的日軍士兵被炸得暈頭轉(zhuǎn)向。
幾人趁機朝著倉庫后面的出口沖去,藤原一郎看-->>著他們的背影,眼神里滿是不甘,他撿起地上的槍,朝著陳生的背影開槍。子彈擦著陳生的肩膀飛過,打在墻上,留下一個深深的彈孔。
“陳生!”蘇瑤驚呼一聲,伸手想要扶住他。
“我沒事!”陳生咬著牙,拉著蘇瑤繼續(xù)往前跑,“別管我,趕緊走!”
幾人沖出倉庫,來到河邊,果然看到一艘小船停在岸邊。沈知夏率先跳上船,解開繩子,對著幾人喊道:“快上船!”
秦嵐和老王先跳了上去,陳生拉著蘇瑤正要上船,突然聽到身后傳來趙剛的喊聲:“陳生!快走!日軍援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