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瞳孔驟縮:所以沈硯秋叫你去,是想試探你是否知道這個秘密?
或許更糟。陳生望向雨幕中若隱若現(xiàn)的龍井寺飛檐,她想讓我成為新的。
子時三刻,龍井寺后殿燭火搖曳。陳生推開殿門,聞到股混合著線香與硝煙的氣味。沈硯秋獨自坐在蒲團上,面前擺著三個青瓷茶盞,其中兩個盛著明前龍井,另一個則浮著幾片暗紅色的花瓣。
她指了指對面的蒲團,月白旗袍在燭火下泛著冷光。陳生注意到她腳下散落著幾張碎紙,撿起一看,竟是葉知秋在東京大學(xué)的學(xué)籍檔案,照片上的女子眼角沒有淚痣,笑容明媚如春日櫻花。
很意外吧?沈硯秋給自己斟茶,葉知秋,不,應(yīng)該叫她木村芳子,是黑龍會最出色的。三年前她被派到上海,任務(wù)是刺殺親哥哥木村正雄——因為木村少佐掌握了關(guān)東軍制彈廠的貪污證據(jù)。
陳生攥緊檔案紙,指節(jié)發(fā)白:所以她故意接近我,利用我獲取情報?
利用?沈硯秋輕笑,她確實是為了任務(wù)接近你,但最后卻愛上了你。這也是為什么,當(dāng)她在檔案庫發(fā)現(xiàn)木村家族的秘密時,沒有殺你滅口,反而留下乍浦港的線索。她舉起茶盞,燭火在釉面投下細碎的光影,知道她為什么總在眼角點淚痣嗎?因為每次執(zhí)行任務(wù)前,她都要喝一種能讓人瞳孔變色的藥水,淚痣是為了掩蓋后遺癥。
陳生忽然想起葉知秋臨終前那個帶著苦杏仁味的吻,原來不是毒藥,而是為了洗掉藥水痕跡的明礬水。他摸出銀鐲,突然發(fā)現(xiàn)內(nèi)側(cè)的金陵沈氏字樣下,竟刻著極小的櫻花紋路——與沈硯秋槍柄上的雕花一模一樣。
你很聰明,陳先生。沈硯秋注意到他的動作,這枚銀鐲本是葉知秋的,她臨死前托我轉(zhuǎn)交給你。因為只有你,能解開鐲子里的秘密。
什么秘密?陳生握緊銀鐲,忽然聽見殿外傳來瓦片輕響。
沈硯秋忽然起身,將茶盞中的花瓣倒入炭盆。青煙騰起的瞬間,殿后偏門突然沖進幾個黑衣人,領(lǐng)頭者正是佐藤修一,手中舉著把南部十四式shouqiang:松本小姐,會長說不必再試探了,直接帶他去龍井窟。
佐藤課長果然沉不住氣。沈硯秋冷笑,指尖突然扣住陳生手腕,將他推向窗口,兩人破窗而出的剎那,子彈擦著陳生耳際飛過。他這才驚覺,沈硯秋的旗袍內(nèi)襯里竟縫著炸藥引信,剛才倒入炭盆的花瓣,正是引爆裝置的一部分。
他們想炸死我們!陳生拽著她躲在老茶樹后,聽見殿內(nèi)傳來轟然巨響。沈硯秋卻不慌不忙,從衣襟里摸出個銅哨子吹了兩聲,遠處茶園里竟傳來斷斷續(xù)續(xù)的回應(yīng)——是摩斯密碼的節(jié)奏。
別驚訝,陳先生。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跡,龍井村半數(shù)茶農(nóng)都是黑龍會的眼線。不過現(xiàn)在...她指了指佐藤等人沖來的方向,他們更想殺我滅口。
為什么?陳生望著她腕間的血痕,忽然意識到那不是繩索勒的,而是匕首劃的——與他在乍浦港鹽田看到的痕跡一模一樣。
沈硯秋還未回答,佐藤的槍口已對準他們。陳生本能地將她護在身后,卻聽見她在耳邊輕笑:陳先生,還記得葉知秋最后沒說完的話嗎?她說...銀鐲里藏著鄭和寶船的坐標,而開啟坐標的鑰匙,是你的鋼筆。
話音未落,她突然推開他,迎著槍口走去:佐藤課長,木村會長要是知道你擅自修改計劃,恐怕...
松本清子,你以為會長還會信你?佐藤扣動扳機,子彈穿透她左肩。陳生趁機撲向佐藤,兩人在泥地里扭打起來?;靵y中,他摸到佐藤腰間的鑰匙串,其中一枚刻著龍井窟3號的銅鑰匙格外眼熟。
老陳!趙剛的喊聲從茶園傳來,隨后是密集的槍聲。佐藤臉色一變,掙脫陳生往山上跑。陳生剛要追趕,卻被沈硯秋拽住腳踝:別追了...龍井窟的炸藥已經(jīng)埋下了...她咳出一口血,從領(lǐng)口扯下櫻花勛章塞給陳生,去...找慕容雪,她知道...瓷窯的秘密...
你撐著!陳生撕下襯衫下擺為她包扎傷口,卻發(fā)現(xiàn)她瞳孔開始渙散。沈硯秋忽然伸手握住他手腕,銀鐲與鋼筆碰撞出清脆的響聲:葉知秋...沒看錯人...鋼筆帽里...話未說完,她的手突然垂下,指間滑落半片櫻花花瓣。
沈硯秋!陳生搖晃著她的肩膀,卻聽見遠處傳來蘇瑤的驚呼。他抬頭望去,只見獅峰山頂騰起沖天火光,硝化甘油的baozha聲震得茶樹簌簌發(fā)抖。趙剛背著槍跑過來,滿臉硝煙:老陳,龍井窟方向有異動!佐藤那孫子帶著炸藥往錢塘江邊跑了!
陳生握緊沈硯秋留下的勛章,忽然想起她在醉仙居說過的話——八月十五,錢塘潮起。他望向懷表,此時正是子時五刻,距離漲潮還有兩個時辰。
走,去錢塘江口!他將銀鐲塞進趙剛手里,你帶蘇瑤去龍井村搜佐藤的住處,重點找航海圖和密電碼本。我去江邊攔截炸藥船。
你一個人太危險!蘇瑤趕到時,正好聽見他的話。陳生卻已經(jīng)沖進雨幕,鋼筆在袖口匆匆寫下潮涌時炸船五個字。
錢塘江邊,陳生躲在礁石后,望著江心那艘懸掛日本旗的貨船。船頭上,佐藤正指揮水手往甲板上搬運木箱,箱子縫隙里露出的,正是在乍浦港見過的黃綠色芥子氣罐。他摸出沈硯秋給的銅鑰匙,發(fā)現(xiàn)鑰匙孔與木箱上的鎖眼嚴絲合縫。
陳先生果然來了。佐藤的聲音從身后傳來。陳生轉(zhuǎn)身,看見他舉著槍,身后跟著四個黑衣人,每人肩上都扛著炸藥包,松本清子有沒有告訴你,我們今天要完成的,是大東亞圣戰(zhàn)史上最偉大的儀式?
用鄭和寶船的坐標,引錢塘潮沖垮中國海防。陳生握緊鋼筆,想起沈硯秋最后說的話,你們想利用潮涌的力量,把炸藥送到杭州灣深處,對嗎?
佐藤大笑:聰明!可惜你來不及阻止了。再過一個時辰,潮水會漲到最高點,而這些炸藥...他拍了拍身邊的木箱,會在江底炸出一條通道,讓帝國的軍艦暢通無阻。
陳生瞥向遠處的地平線,月光下,潮水已開始漫過沙灘。他悄悄將鋼筆帽擰開,忽然想起葉知秋的鋼筆里藏著微型照相機——而沈硯秋說過,他的鋼筆里有開啟秘密的鑰匙。
佐藤課長難道不想知道,葉知秋為什么沒殺我?他故意拖延時間,因為她在我身上藏了一樣?xùn)|西,足以毀掉你們整個計劃。
什么東西?佐藤的槍口微微下垂。就在這時,陳生突然將鋼筆甩向他的眼睛,同時撲向最近的炸藥包。黑衣人開槍的瞬間,他扯掉炸藥引信,抱著木箱滾向江邊。
八嘎!攔住他!佐藤捂著流血的眼睛怒吼。陳生在落水前的剎那,看見蘇瑤和趙剛帶著民團從蘆葦蕩里沖出,槍口對準貨船。他深吸口氣,將炸藥包扔進江心,同時用盡全力吹響沈硯秋的銅哨。
錢塘潮轟然涌來的瞬間,baozha聲與浪濤聲融為一體。陳生在昏迷前看見,貨船在潮水與炸藥的雙重沖擊下傾斜,黃綠色的毒氣罐紛紛墜入江中,被洶涌的潮水卷向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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