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羽的身影融入夜色,沒有帶起一絲風。
他沒有回百草堂,也沒有去任何一個冥神獄的據(jù)點,而是走進了街角一家二十四小時亮著燈的便利店。
“一包煙,再來一瓶礦泉水?!?
他將幾張零錢放在柜臺上,動作自然得同一個普通的夜歸人。
便利店的年輕店員打著哈欠,將東西遞給他,全程沒有多看他一眼。
陸羽擰開瓶蓋,灌了一大口冰涼的礦泉水,那股在盤山公路上燃起的沸騰殺意,被他強行壓回了心底最深處。
趙坤,龍組前副組長。
這個名字在他腦中盤旋。
他很清楚,對付這種在權力中心盤踞了幾十年的老狐貍,單純的武力是最低效的手段。一擊不中,打草驚蛇,只會讓他縮回更深的黑暗里。
那十幾具殺手的尸體,秦山啟動的“清道夫”程序,都只是扔進池塘的石子,能激起多大的浪花,尚未可知。
他需要一把真正能剖開趙坤這只老龜硬殼的手術刀。
陸羽拿出手機,沒有聯(lián)系賬房或千面,而是打開了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本地生活類app。他在搜索框里輸入了幾個字:“京城老字號茶館?!?
屏幕上跳出了數(shù)十個結果,附帶著詳細的地址和顧客評價。
陸羽的指尖在屏幕上緩緩滑動,目光掃過那些古色古香的茶館照片。他在尋找,尋找一種特定的痕跡。
一個人的習慣,尤其是根植了幾十年的習慣,是最難改變的。趙坤這種自詡風雅的老派人物,必然有自己固定的消遣去處。
很快,他的手指在一家名為“靜心閣”的茶館信息上停了下來。
這家茶館的位置很偏,不在任何繁華的商業(yè)區(qū),坐落在一片老舊的胡同深處。下面的顧客評價也很少,但幾乎每一條都在稱贊店里一種名為“雨前龍井”的茶葉,說其滋味醇厚,非同凡響。
更關鍵的是,有條評論提到,茶館的老板是個棋癡,經常有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來找他下棋,一來就是一下午。
陸羽的指尖輕輕敲了敲屏幕。
他退出app,撥通了陳銘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
“主人?!标愩懙穆曇艄Ь粗袔е唤z不易察覺的顫抖。
“趙坤平時有什么愛好?”
“他……他喜歡喝茶和下棋。”陳銘不敢有絲毫隱瞞,“我聽他提過一次,說京城里只有一家叫‘靜心閣’的茶館,那里的‘雨前龍井’還能入口?!?
陸羽掛斷了電話。
線索對上了。
他沒有立刻前往那家茶館,而是轉身走進了便利店對面的一個老舊小區(qū)。
小區(qū)的監(jiān)控攝像頭早已失修,昏暗的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他繞到一棟居民樓的后面,那里有一個半人高的垃圾回收站。
一股餿臭味撲面而來。
陸羽面不改色,只是將神念散開,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掃過垃圾站里的每一個角落。
他在尋找趙坤留下的痕跡。
不是指紋,不是dna,而是一種更本質的東西——氣味。
一個長期飲用某種特定茶葉的人,身上會不可避免地沾染上那種茶葉獨有的氣息。這種氣息對普通人來說微不可聞,但在陸羽《玄天醫(yī)經》的感知中,卻如同黑夜里的螢火蟲一般清晰。
陳銘與趙坤接觸過,那棟他住過的閣樓,就是最好的嗅探犬。
陸羽在盤龍山時,就已經將趙坤那細微的氣息特征牢牢記下。
很快,他在一堆濕漉漉的廚余垃圾底下,發(fā)現(xiàn)了一個被丟棄的茶葉包裝袋。
包裝袋的材質很普通,上面印著“靜心閣”三個古樸的篆字。
陸羽沒有去碰那個袋子,只是用神念仔細分辨了一下附著在上面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