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依次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這個臨時庇護了他們十幾個小時的混凝土房間。然后，跟在蘇眠身后，側(cè)身擠出那扇被撬開的銹蝕防火門，再次踏入外面走廊濃稠的黑暗與腐敗氣息之中。

這一次，他們沒有走向通往d-7區(qū)的可怕通道，而是按照沈伯安在地圖上指出的方向，拐進了控制室走廊另一側(cè)一個不起眼的、半坍塌的維修管道入口。

入口低矮，需匍匐進入。里面是直徑約一米的圓形管道，內(nèi)壁覆蓋著厚厚的、硬化的化學(xué)沉積物，顏色斑駁，氣味刺鼻。管道向下傾斜，深處傳來若有若無的水流聲。

蘇眠打頭，手電光在管道內(nèi)壁上反射出詭異的光澤。林硯緊隨其后，能感覺到管道材質(zhì)在手下傳來的冰涼與粗糙。每一次呼吸，防毒面具都努力過濾著空氣中濃烈的、陳年的化學(xué)藥劑味道。

管道仿佛沒有盡頭，蜿蜒曲折，時而上坡時而下坡。有時需要爬過因沉積物堆積而形成的“門檻”，有時需要涉過沒過腳踝的、顏色可疑的積水。寂靜被衣物摩擦管壁的聲音、粗重的呼吸聲、以及遠處不明來源的滴水聲打破。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領(lǐng)路的蘇眠忽然停下，舉起拳頭。

所有人立刻靜止，緊張地望向黑暗的前方。

蘇眠的手電光聚焦在前方管道大約十米處。那里，管道似乎發(fā)生了嚴重的坍塌，被一堆巨石和扭曲的金屬構(gòu)件堵死了大半，只留下一個極狹窄的縫隙，勉強能看到縫隙后面似乎還有空間，但無法通過。

而在坍塌物下方，靠近管壁的積水里，躺著一樣?xùn)|西。

那是一具骸骨。

不同于d-7區(qū)那些實驗受害者的骸骨，這具骸骨身上包裹著破爛的、印有靈犀早期安保標(biāo)志的制服，旁邊還散落著一把老式的電擊槍和一個碎裂的頭盔。骸骨的姿勢是向前爬行時突然倒下的，頭骨朝向縫隙方向。

“是靈犀早期的內(nèi)部安保人員？”小鄭壓低聲音。

“看制服樣式，至少是三十年前的了?！鄙虿沧屑氂^察，“他怎么會死在這里？試圖通過這條管道？遇到了什么？”

蘇眠小心地靠近，用手電仔細照射骸骨和周圍。沒有明顯外傷，骨骼顏色相對正常，不像是被化學(xué)物質(zhì)或輻射直接殺死。

林硯的“孿生共鳴核”傳來一陣細微的、帶著警示的悸動。他凝神感知，發(fā)現(xiàn)這里的能量場有種異常的“凝滯”感，仿佛空氣本身變得粘稠，尤其是在那個縫隙附近。

“不對勁?！绷殖幍吐暤?，“能量場在這里……被‘堵住’了。像是一面無形的墻。”

沈伯安立刻拿出能量探測儀，對準縫隙方向。儀器的指示燈瘋狂閃爍了幾下，然后指針卡在一個極高的讀數(shù)上，發(fā)出持續(xù)的、低沉的蜂鳴?！案邼舛榷栊阅芰烤奂粚Γ悄撤N能量淤塞！類似于地脈能量流動在這里遇到了‘血栓’或者‘結(jié)石’！”

他話音未落，那具安保人員的骸骨，忽然輕微地動了一下。

不是幻覺。在幾束手電光的照射下，那副枯骨的手指骨，真的向內(nèi)彎曲了一絲，發(fā)出極其細微的“咔嚓”聲。

緊接著，骸骨頭骨空洞的眼窩里，亮起了兩點微弱的、幽藍色的磷火般的光！

“后退！”蘇眠厲喝，同時槍口已經(jīng)抬起。

但那骸骨并未攻擊。它只是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試圖用臂骨支撐起上半身，頭骨轉(zhuǎn)向他們的方向，下頜骨開合，卻沒有聲音發(fā)出。只有那兩點幽藍的光，空洞地“注視”著他們。

一種冰冷、混亂、充滿無盡疲憊與迷茫的微弱意識波動，如同游絲般飄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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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硯瞬間明白了。這不是亡靈復(fù)蘇，而是意識殘渣。這個安保人員死前，意識可能因為某種原因（也許是能量淤塞點的沖擊）被從身體里“震”出來一部分，又被困在這個異常的能量淤塞點中，如同琥珀里的昆蟲，經(jīng)歷了漫長的時間沖刷，只剩下這一點執(zhí)念和混亂的本能。

它沒有威脅，只是一個可悲的能量“幽靈”，被困在了自己死亡的管道里。

“能量淤塞點……可能是早期靈犀或‘織夢者’實驗?zāi)芰啃孤?，與地下污染物質(zhì)結(jié)合形成的自然‘屏障’?！鄙虿猜曇舭l(fā)干，“它能困住意識殘渣，也可能干擾甚至阻斷‘凈化波’。但對我們來說，它同樣是一道墻?！?

“能繞過去嗎？”蘇眠問。

沈伯安快速查看地圖：“這條管道是最近的。繞路的話，要退回至少一半路程，從另一個分支走，那條路會經(jīng)過地圖上標(biāo)記的‘高危污染區(qū)a’，風(fēng)險未知，而且路程至少增加三公里，我們的體力和補給……”

他們陷入了兩難。前面是詭異的能量淤塞點和可能存在的風(fēng)險，退回去則面臨更長的路途和標(biāo)記中的高危區(qū)域。

林硯凝視著那個縫隙，以及縫隙后隱約可見的空間。他的“孿生共鳴核”對那個淤塞點有種奇怪的感應(yīng)，不是排斥，而是一種……想要去“梳理”的微弱沖動。仿佛“鑰匙”的本能，在面對能量流動的障礙時，會自然產(chǎn)生將其“疏通”的傾向。

“也許……我可以試試。”林硯緩緩說道，目光落在那兩點幽藍的磷火上，“‘鑰匙’的功能之一是調(diào)和與引導(dǎo)能量。這個淤塞點，或許能被動一動?！?

“太危險了！”蘇眠立刻反對，“你的狀態(tài)還沒恢復(fù)，萬一引發(fā)能量反沖……”

“不一定要強行‘疏通’?！绷殖幗忉專耙苍S只是……給它一個‘方向’，或者稍微改變一下它的‘密度’，讓我們能擠過去。就像用一根細針，在緊密的織物上挑開一絲縫隙?！?

他看向沈伯安：“沈工，探測儀能大致描繪出這個淤塞點的能量結(jié)構(gòu)‘密度’分布嗎？找最薄弱的地方?！?

沈伯安緊盯著儀器屏幕，手指快速操作：“正在分析……能量分布不均……左側(cè)靠近管壁上方約一米處，有一個相對稀薄的‘通道’，大約……三十厘米寬，但極不穩(wěn)定，像漩渦的邊緣。”

“那里。”林硯指著沈伯安說的位置，“我需要集中精力，嘗試在那里‘引導(dǎo)’一下。蘇眠，你們準備好，一旦感覺阻力變小，立刻快速通過，不要猶豫。”

蘇眠緊緊盯著他，眼神里充滿了掙扎，但最終，現(xiàn)實的壓力讓她點了點頭?！靶⌒?。一有不對，立刻停止?！?

林硯走到離坍塌縫隙約五米處，盤膝坐下（盡管管道低矮讓他姿勢別扭）。他閉上眼睛，深呼吸，將意識沉入胸口那團微弱的金色光芒中。

這一次，他不再是被動地感知或防御，而是嘗試主動地、極其精細地，將“鑰匙”特有的調(diào)和頻率，如同最纖細的探針，延伸向沈伯安指出的那個能量稀薄點。

這個過程比想象中更困難。淤塞點的能量混亂而“粘稠”，他的意識觸角仿佛伸進了冰冷的瀝青池，每前進一寸都需要消耗巨大的心力。胸口的共鳴核開始發(fā)燙，傳來陣陣刺痛。

他“看”到了那個稀薄點，它像一個微小而湍急的漩渦，周圍是濃得化不開的惰性能量團。他小心翼翼地將一絲“鑰匙”頻率注入漩渦的邊緣。

起初毫無反應(yīng)。就在林硯以為失敗，準備加大輸出時，漩渦的邊緣忽然輕微地蕩漾了一下。

緊接著，如同連鎖反應(yīng)，整個淤塞點的能量結(jié)構(gòu)出現(xiàn)了極其細微的松動。不是疏通，而是某種短暫的“軟化”和“重組”。

就是現(xiàn)在！

“過！”蘇眠低喝一聲，率先沖向縫隙！她沒有選擇那個稀薄點（那里離地太高），而是直接從縫隙下方、能量因擾動而略微松動的區(qū)域，側(cè)身擠了過去！

沈伯安緊跟其后。小鄭拉著還有些發(fā)愣的阿亮，也奮力擠過。

林硯是最后一個。他感覺到維持那絲頻率引導(dǎo)的力量正在飛速流逝，淤塞點有重新“凝固”的趨勢。他猛地收回意識，起身沖向縫隙。

就在他半個身子擠過縫隙的瞬間，那股“粘稠”的能量感再次包裹上來，仿佛無形的墻壁在合攏。他咬緊牙關(guān)，用盡最后力氣一掙！

“噗”地一聲，他摔倒在縫隙另一側(cè)相對干燥的地面上。身后，能量淤塞點恢復(fù)了原狀，甚至似乎比之前更加“緊密”了一些，將那點幽藍的磷火和靈犀安保的骸骨，重新封死在凝固的時光里。

管道這一側(cè)，空間稍微開闊了些，像是一個廢棄的小型泵站中轉(zhuǎn)間。手電光下，能看到一些老舊的閥門和儀表盤。

所有人都成功通過，但林硯幾乎虛脫，靠著墻大口喘息，額頭冷汗涔涔。

蘇眠扶住他，眼中難掩擔(dān)憂，但更多的是決然?！靶菹⑽宸昼姟Ｈ缓罄^續(xù)?！?

地圖顯示，距離舊檔案館下方的出口，已經(jīng)不遠了。

而葉文瀾存儲棒中的秘密，以及“沉默圖書館”中可能沉睡的知識，正在前方黑暗的盡頭，靜靜等待著這把歷經(jīng)磨難的“鑰匙”，和這支傷痕累累的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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