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蹲下身，仔細觀察。井壁的巖石上，確實附著著一層薄薄的、如同霜花般的淡紫色結晶，在燈光照射下折射出細碎的光暈。他伸出手，懸在結晶上方幾厘米處，沒有直接觸碰。

閉上眼睛，將感知力緩緩延伸。

初時是一片混沌的黑暗和潮濕的寒意。緊接著，無數(shù)細微的“聲音”開始浮現(xiàn)：巖石在漫長歲月中的緩慢應力呻吟，地下水流過縫隙的潺潺低語，更深處仿佛還有某種龐大機器休眠般的悠長呼吸……而在所有這些背景噪音之下，一道穩(wěn)定、低沉、如同大地心跳般的基頻振動，隱隱傳來。

林硯嘗試引導“孿生共鳴核”的一絲能量，去輕輕“觸碰”那道基頻。

接觸的瞬間，他渾身一震！

一股龐大、古老、充滿復雜“情緒”的信息流逆沖而來。那不是人類的情緒，而是地脈自身承載的漫長記憶的碎片：遠古海洋的潮汐、劇烈的地殼運動、城市建立的喧囂、工業(yè)污染的刺痛、無數(shù)生存在其上的人類的希望與絕望的沉淀……所有這些，都混雜在那道基頻振動之中，形成了一種難以解讀的、混沌的“意識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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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麻煩的是，林硯清晰地感知到，在這道本應相對純凈的基頻之中，纏繞著數(shù)道不和諧的“雜波”。一道尖銳而混亂，帶著強烈的工業(yè)廢料和化學污染的特征；另一道則粘稠陰冷，仿佛混合了某些……生物質(zhì)腐爛和非自然痛苦的精神殘留；還有一道極其微弱、但異常“鋒利”，像是人為注入的、帶有明確目的性的監(jiān)控或干擾頻率。

“污染很嚴重?！绷殖幨栈馗兄犻_眼睛，額頭上已經(jīng)滲出細密的汗珠?！盎l本身還算穩(wěn)定，但疊加了至少三層強烈的干擾。其中一層，帶有明顯的‘人工’痕跡，可能是靈犀早期測試或‘園丁’留下的。”

“能凈化嗎？或者繞過？”蘇眠關切地問。

“凈化需要時間和我們不具備的技術手段。繞過……理論上可以，通過調(diào)整緩沖器的諧振頻率，只與相對干凈的基頻部分耦合，避開干擾最強的波段。但這需要極其精確的調(diào)諧，而且會大幅削弱緩沖器的最終效能和覆蓋范圍?！绷殖幙焖俜治鲋?，“就像在一首交響樂中，只選取幾個相對和諧的音符來演奏，雖然能成曲，但失去了原本的豐富性和力量?！?

“總比沒有強。”沈伯安咬牙道，“覆蓋范圍小，我們可以多造幾個，分散布置！”

“問題是時間和材料?！表n青松提醒，“而且，如果每個節(jié)點都需要林醫(yī)生這樣親自下去感知、分析、定制調(diào)諧方案，他根本忙不過來?！?

林硯沉默著，目光再次投向深井。晶片中“鑰匙協(xié)議·零”的編碼片段，在他意識中靜靜懸浮。那是一個極其簡單的“問候”與“請求訪問”的協(xié)議，不涉及深度連接或能量交換，更像是在敲門。

或許……可以試試？

“我需要再次連接。”林硯做出決定，“這次不深入，只用‘鑰匙協(xié)議·零’嘗試與節(jié)點建立最基礎的通訊。了解它的‘狀態(tài)’，也讓它……‘認識’我?！?

這比之前的被動感知更主動，也更有風險。但如果成功，或許能獲得節(jié)點的有限“配合”，簡化后續(xù)的調(diào)諧工作。

蘇眠想說什么，但看到林硯堅定的眼神，最終只是點了點頭，檢查了一下腰間的槍和匕首。“小心。有任何不對，立刻撤回?！?

林硯在井邊盤膝坐下，示意阿亮和沈伯安退開一些。他再次閉上眼睛，這次不是將感知漫無目的地延伸，而是精心引導著“孿生共鳴核”的能量，按照“鑰匙協(xié)議·零”的編碼結構，編織成一道極其細微、穩(wěn)定、帶著明確“自我標識”和“友好詢問”意圖的精神波動，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顆小石子，緩緩沉向那道地脈基頻。

波動觸及基頻的瞬間，林硯感到的不是沖擊，而是一種……凝滯。

仿佛整個古老而龐大的存在，將一絲注意力投注到了這顆微不足道的“石子”上。

沒有信息洪流，沒有情緒污染。只有一片深沉如夜空的“寂靜”籠罩了他。在這片寂靜中，他“聽”到了一個非語的、直接作用于理解層面的“詢問”：

標識？

林硯立刻將“鑰匙”的傳承印記、詹青云的徽記、以及自己此刻“尋求庇護與共建避風港”的純粹意圖，打包成一道簡潔的精神反饋，傳遞回去。

寂靜持續(xù)了大約三秒。

然后，他“感覺”到那道龐大的存在，似乎……松動了一絲。

并非同意或拒絕，更像是一個習慣了漫長孤獨的守夜人，對一位出示了古老信物的深夜訪客，稍稍挪開了一點擋門的陰影。

與此同時，一道相對清晰、純凈了許多的基頻振動參數(shù)，以及那幾道干擾雜波的頻率特征和強度分布，如同自動展開的圖紙，直接呈現(xiàn)在林硯的意識中。效率之高，遠超他自己費力感知分析。

成功了！“鑰匙協(xié)議·零”起了作用！節(jié)點給予了有限但關鍵的“數(shù)據(jù)共享”！

林硯強忍激動，向那道龐大存在傳遞了一道簡短的“感謝”與“即將進行諧振嘗試，請予觀測”的告知，然后緩緩切斷了這次淺層連接。

他睜開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但眼睛亮得驚人。

“拿到了。”他對圍上來的三人說道，聲音有些沙啞，卻充滿力量，“節(jié)點的詳細參數(shù)，干擾的分布圖。雖然節(jié)點沒有明確‘同意’，但它‘知道’我們要做什么，并且沒有排斥。這能讓我們的調(diào)諧效率提升十倍！”

蘇眠松了一口氣，扶住他有些搖晃的身體?！澳阈枰菹??！?

“回去就休息?！绷殖幗枇φ酒饋?，看向沈伯安和韓青松，“立刻根據(jù)我提供的參數(shù)，調(diào)整一號緩沖器原型的諧振腔設計，重點強化對那幾種特定干擾的濾波能力。優(yōu)先保證純凈度，覆蓋范圍可以暫時犧牲?！?

“明白！”沈伯安幾乎是小跑著返回工作區(qū)。

返回主工作站的路上，林硯靠在蘇眠肩上，閉目養(yǎng)神，大腦卻在飛速運轉(zhuǎn)，消化著從節(jié)點獲得的海量數(shù)據(jù)。這些數(shù)據(jù)不僅關乎這個次級節(jié)點，更隱隱揭示了一些地脈網(wǎng)絡的普遍規(guī)律和污染模式。他有種感覺，如果能深入理解這些，或許能找出更普適的緩沖器設計原則，甚至……找到從根本上削弱“凈化”影響的方法。

就在他們即將回到工作站主區(qū)時，負責監(jiān)聽外部通訊的小雅突然站了起來，臉色大變。

“韓工！緊急情況！我們的外部監(jiān)聽點報告，舊港區(qū)西南部所有已知的地面出入口，都被靈犀的武裝部隊封鎖了！他們還在向幾個主要的通風井和排水口灌注……氣體！成分不明，但檢測到神經(jīng)毒劑的典型光譜特征！”

工作室內(nèi)瞬間死寂。

陳序的封鎖和清洗，來得比預料中更快，更狠。

“啟動內(nèi)部空氣循環(huán)過濾系統(tǒng)，最高級別！”韓青松立刻下令，“封閉所有非必要的對外通道！阿亮，帶人檢查我們內(nèi)部的通風管道，確保沒有直通外界的漏點！”

“他要把我們困死在這里，或者逼出去?！碧K眠冷聲道，扶著林硯的手微微收緊。

林硯抬起頭，看著屏幕上那個冷酷的倒計時，以及舊港區(qū)地圖上正在形成的、越來越嚴密的紅色封鎖圈。

地火同盟剛剛點燃，風暴卻已合圍。

他們必須在窒息之前，讓“燈塔”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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