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繼續(xù)前進，沿著通道向下。坡度平緩但持續(xù)，水流聲越來越大。通道開始出現(xiàn)岔路，有些被坍塌堵死，有些黑黢黢不知通向何處。林硯依靠著對那股古老而分散的能量脈動以及空氣流向的感應(yīng)，指引著方向。

走了大約半小時，前方豁然開朗。

他們走出了狹窄的通道，進入了一個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

溶洞規(guī)模驚人，穹頂高不見頂，隱沒在絕對的黑暗之中。無數(shù)巨大的鐘乳石和石筍如同森林般林立，在手電光的照射下反射著濕漉漉的幽光。一條寬闊的地下暗河從溶洞一側(cè)穿過，河水漆黑如墨，流速緩慢，無聲無息地流向未知的深淵?？諝庵袕浡鴿庵氐乃鸵环N萬物沉寂般的古老氣息。

而在溶洞中央，靠近河岸的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上，矗立著一些明顯非天然形成的遺跡。

那是幾座低矮的、由巨大石塊壘砌而成的圓形石臺，石臺表面刻滿了復(fù)雜而磨損嚴(yán)重的浮雕和符文。石臺圍繞著一個已經(jīng)干涸的、同樣由石塊砌成的方形池子。池底積著厚厚的淤泥和枯葉。在最大的那座石臺中央，插著一根銹蝕嚴(yán)重、幾乎與背后巨型石筍融為一體的金屬柱，柱子頂端依稀能看出曾經(jīng)有過復(fù)雜的結(jié)構(gòu)，如今只剩下扭曲的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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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阿亮用手電掃過那些石臺和符文，臉上露出困惑，“祭壇？古代觀測站？”

林硯緩緩走上前，目光掃過那些磨損的浮雕。畫面早已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認(rèn)出一些元素：跪拜的人形、火焰、扭曲的云團、以及……一些難以名狀的、仿佛深海生物或星空幻影般的輪廓。

他的心臟忽然重重一跳。

不是因為這些浮雕的內(nèi)容，而是因為他左手掌心的“孿生共鳴核”以及腦海中的“星圖”，同時產(chǎn)生了一種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共鳴！那共鳴的源頭，并非來自石臺或金屬柱，而是來自這片溶洞空間本身，來自地下暗河的深處，來自那些古老巖石的“記憶”深處！

這是一種與“主根”能量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原始、更加……“野生”的脈動。仿佛“主根”是經(jīng)過精心培育、修剪的參天大樹，而這里的脈動，則是深埋地底、未經(jīng)馴服的原始根須網(wǎng)絡(luò)。

詹青云的傳承知識中，隱約提及過類似的概念——在“織夢者”理論中，人類集體潛意識（即“心靈星?！保┎⒎菓{空產(chǎn)生，其深層結(jié)構(gòu)與星球本身的能量場（地脈、磁場等）以及生命演化的原始記憶痕跡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某些特殊的地質(zhì)節(jié)點，可能天然就是這種“原始意識場”的活躍點或交匯處。

這里，可能就是這樣一個節(jié)點。一個被古代人類（或許是憑直覺）發(fā)現(xiàn)并試圖利用（或安撫）的節(jié)點。那些石臺、符文、池子，很可能是某種原始的“調(diào)和”或“溝通”嘗試的遺跡。

“這里……是一個古老的‘意識節(jié)點’?！绷殖幍穆曇粼诳諘绲娜芏粗酗@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明悟，“比‘回聲’節(jié)點更原始，未經(jīng)人工改造。它……可能記錄了非常古老的地球記憶，甚至是人類意識起源的某些‘底層代碼’。”

他走到那干涸的池子邊，蹲下身，手指輕輕拂過池底冰冷的淤泥。瞬間，一些極其破碎、混亂、仿佛來自亙古蠻荒的畫面和信息碎片，如同被驚動的塵埃，順著“孿生共鳴核”的連接涌入他的意識——

熾熱的巖漿海洋，原始生命的第一次悸動。

深海熱液噴口旁，復(fù)雜有機分子的盲目碰撞與結(jié)合。

第一批登上陸地的生物，對陽光和空氣的恐懼與好奇。

原始人類圍坐在最早的篝火旁，共享食物，同時共享著模糊的夢境與恐懼……

更晚近一些，無數(shù)礦工在這黑暗的地底揮動鎬頭，他們的汗水、鮮血、對財富的渴望、對黑暗的恐懼、同伴死亡的悲傷……這些強烈的情緒如同烙印，刻進了這里的巖石與水流……

信息過于原始和龐雜，沖擊得林硯一陣眩暈。他猛地收回手，喘息著。

“你看到了什么？”蘇眠關(guān)切地問。

“很多……非常古老的東西?！绷殖幦嗔巳嗵栄?，“生命的原始沖動，早期的集體情緒烙印……這里就像一個……存儲著星球和人類潛意識‘化石’的倉庫?！彼聪蚰菞l漆黑的地下河，“河水……可能承載著這些古老的‘記憶流’，流向更深、更遠(yuǎn)處。”

就在這時，扳手忽然發(fā)出一聲低呼：“隊長！探測器有反應(yīng)！不是生命信號……是能量讀數(shù)！從河對岸傳過來的！”

眾人立刻警惕地望向暗河對岸。手電光柱穿過氤氳的水汽，勉強照亮對岸的景象。那邊同樣有石筍森林，但在更深處，似乎有一個人工開鑿的、更加規(guī)整的洞口。洞口邊緣有金屬框架的殘留，像是舊時代礦坑的入口。

而探測器上顯示，那個方向傳來的能量讀數(shù)，雖然微弱，卻與“主根”和這里原始節(jié)點的能量特征部分吻合，但又夾雜著一些……不協(xié)調(diào)的、類似“源污染”的波動。

“難道……‘老板’或者‘園丁’，早就知道這個地方？甚至在這里也有布置？”雷毅眼神銳利。

“有可能?！绷殖幐惺苤腔祀s的能量波動，“這里原始的、未被‘凈化’的意識場，對‘園丁’追求的統(tǒng)一秩序來說，是極大的‘雜質(zhì)’和‘噪音’。他要么想污染它，要么想利用它……或者，摧毀它。”

必須過去看看。如果“園丁”在這里有據(jù)點或正在進行某種實驗，那將是巨大的威脅。而且，那個規(guī)整的洞口，很可能連接著通往舊港區(qū)地下系統(tǒng)的更直接路徑。

“河面寬約二十米，水流平緩，但深度未知，水質(zhì)不明?！卑⒘量焖僭u估，“我們可以用隨身攜帶的充氣浮囊（‘影’提供的多功能裝備之一）搭建簡易筏子渡河?！?

“行動要快，但要保持絕對安靜?！崩滓阆铝?，“對岸情況不明，可能有守衛(wèi)或監(jiān)控。”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阿亮和鐵砧熟練地給浮囊充氣、連接。其他人則警惕地警戒四周，尤其是身后的來路和溶洞上方深不可測的黑暗。

林硯站在河邊，目光卻再次投向那條漆黑的、仿佛流淌著亙古記憶的暗河。他心中忽然涌起一個念頭：這條河，會不會最終匯入舊港區(qū)附近的地下水系？如果“園丁”在這里的活動與河水有關(guān)，那么污染會不會已經(jīng)順著水流擴散出去？

他再次將意識沉入“星圖”，嘗試去捕捉河水中蘊含的微弱信息流。這一次，他過濾掉那些過于古老破碎的畫面，專注于尋找近期留下的“痕跡”。

果然，在無數(shù)混雜的“記憶塵?！敝?，他捕捉到了一些新鮮的、令人不安的“碎片”——

穿著密閉防護服、看不清面目的人影，在河岸某處傾倒散發(fā)著暗綠色熒光的粘稠物質(zhì)。

一些扭曲的、半融化狀的生物（類似縮小版的“噬憶體”或“爐渣”）在河水中痛苦地翻滾、增殖。

冰冷的、帶著“園丁”特有秩序感的意識指令，如同廣播般在這里回蕩：“……加速同化……清除雜質(zhì)……為‘彼岸’凈化河道……”

林硯猛地睜開眼睛，臉色難看：“河水被污染了！‘園丁’的人在這里傾倒‘源污染’衍生物，試圖污染這條地下河，進而影響整個舊港區(qū)乃至更廣區(qū)域的地下水脈和原始意識場！這是……環(huán)境層面的‘凈化’！”

話音剛落——

咕?！緡！?

原本平靜漆黑的河面，靠近對岸的方向，突然冒起了一連串暗綠色的、粘稠的氣泡。

氣泡破裂，散發(fā)出微弱的、令人作嘔的磷光。

緊接著，河面下，數(shù)個扭曲的、半透明的暗綠色影子，緩緩浮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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