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眼月亮”升起之時,并非一個精確的鐘點,而是一種存在于地底特定角落的光學(xué)奇跡。在“根須園”老周的指引下,林硯和蘇眠提前半天出發(fā),前往與“熒光河”社區(qū)約定的“銘記之壁”。據(jù)老周說,那處觀測點位于一條廢棄的觀光隧道盡頭,曾經(jīng)是戰(zhàn)前城市展示其地下工程奇跡的窗口,如今早已被遺忘。
越靠近目的地,隧道壁上的涂鴉和人工開鑿的痕跡就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原始的、帶著水痕和結(jié)晶的巖壁??諝庠桨l(fā)潮濕陰冷,那種屬于人類工業(yè)文明的喧囂感徹底褪去,只剩下地下水流深沉的呼吸和巖石永恒的沉默。
蘇眠在前方引路,她的腳步放得極輕,如同靈貓,手中的生物手槍能量指示器閃爍著微弱的光芒,表明能量已補充至安全線以上——這是用一部分“凈水草”與“根須園”交換來的寶貴能源。她的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前方的黑暗,任何一絲異常的光影或聲音都逃不過她的感知。
林硯跟在她身后,背著的陸云織似乎比以往更輕了,像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他的大部分心神都沉浸在腦內(nèi)的“星河”之中,持續(xù)進(jìn)行著精細(xì)的梳理和調(diào)整。與“熒光河”社區(qū)的連接,以及即將到來的接觸,讓他不敢有絲毫懈怠。左手手背的印記傳來穩(wěn)定而溫潤的觸感,仿佛與這片古老巖層產(chǎn)生了某種深層次的共鳴。
“到了?!碧K眠在一處看似是死胡同的巖壁前停下,壓低聲音道。
林硯抬頭望去,前方確實是堅實的巖壁,布滿了深色的苔蘚和滑膩的菌類。然而,當(dāng)他將意念延伸出去,卻能感覺到巖壁后方傳來的、極其微弱的空間感,以及一絲熟悉的、屬于“熒光河”社區(qū)的純凈意識波動,帶著警惕和期待。
老周所說的“觀測點”并非指穿透巖壁,而是在他們頭頂上方。一道狹窄的、近乎垂直的天然石縫向上延伸,在約十幾米的高處,隱約有不同于led燈光的、清冷而柔和的光線滲下。
“是這里?!绷殖幋_認(rèn)道,“‘三眼月亮’的光,會從上面那處裂縫投下來?!?
兩人開始艱難地攀爬。巖壁濕滑,借力點很少,林硯還要分心保護(hù)背上的陸云織,進(jìn)程緩慢。蘇眠幾次伸手拉他,兩人相互扶持,終于抵達(dá)了石縫的頂端。
頂端是一個僅能容納三五人站立的狹小平臺。平臺內(nèi)側(cè)與巖壁相連,外側(cè)則是一個巨大的、如同被巨斧劈開的裂縫,通向一個更加廣闊的地下空間。而就在他們正對面,裂縫的另一邊,平滑如鏡的巖壁之上,三個大小不一的、由上方穹頂裂縫折射形成的銀色光斑,正清晰地印在那里,如同三只凝視著深淵的冰冷眼眸。
這就是“三眼月亮”。
清冷的輝光并非直接來自地表,而是經(jīng)過多次折射和礦物過濾,失去了太陽的暖意,只剩下純粹的、屬于月亮的寂寥與神秘。光芒照亮了平臺,也照亮了他們腳下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隱約能聽到極遠(yuǎn)處傳來的、磅礴的地下河水聲。
“熒光河……”蘇眠低語,目光投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但在厚重的黑暗遮蔽下,什么也看不見。
林硯的注意力則完全被平臺內(nèi)側(cè)、那面正對著“三眼月亮”的巖壁吸引了。在平常狀態(tài)下,這面巖壁與其他地方并無不同,粗糙、潮濕、布滿歲月的痕跡。但在那三枚銀色光斑的照射下,巖壁表面開始浮現(xiàn)出異樣——大片區(qū)域變得異常光滑,仿佛被打磨過,而在那光滑的表面上,無數(shù)扭曲、古老、散發(fā)著微弱熒光的符號與線條正逐漸清晰起來!
它們并非雕刻上去的,更像是某種能量印記,只有在特定頻率的光線照射下才會顯形。符號的樣式林硯從未見過,不屬于任何已知的文字體系,更像是原始的圖騰、星圖、以及某種描述能量流動的抽象圖示交織在一起,構(gòu)成了一幅龐大而復(fù)雜的“壁畫”。
這就是“銘記之壁”!
林硯能感覺到,當(dāng)他的目光觸及這些符號時,腦中的“星河”產(chǎn)生了細(xì)微的共鳴,左手手背的印記也微微發(fā)熱。這些符號蘊含著信息,古老而晦澀,等待著被解讀。
“‘凈光’?!碧K眠從密封袋中取出那捆散發(fā)著柔和綠光的“凈水草”,將其放在平臺中央,一個恰好被“三眼月亮”光輝籠罩的位置。這是約定的信物和“診金”。
幾乎在“凈水草”放下的瞬間,對面“熒光河”社區(qū)那股純凈的意識波動明顯增強了。一道纖細(xì)的、由幽藍(lán)色熒光苔蘚組成的“小橋”,如同擁有生命般,從對面黑暗的巖壁上緩緩延伸出來,直到平臺的邊緣。一個瘦小的、裹在深色防水布里的身影,沿著那顫巍巍的熒光小橋,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走了過來。
來者個子不高,臉上覆蓋著用某種纖維編織的面具,只露出一雙在黑暗中異常明亮的眼睛,眼神清澈而冷靜,看不出年齡和性別。他她先是警惕地看了一眼全副武裝的蘇眠,然后將目光落在林硯身上,尤其是在他背著的陸云織和他左手的印記上停留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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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語交流。那瘦小的身影走到“凈水草”前,仔細(xì)檢查了一下,然后將其小心收起。隨后,他她轉(zhuǎn)向“銘記之壁”,伸出一根手指,手指的指尖竟然也散發(fā)著與壁上符號同源的微弱熒光。
他她的手指在空中虛劃,模仿著壁上某個復(fù)雜的符號軌跡,然后指向林硯,又指向巖壁。意思很明顯:觸摸它,感受它。
林硯與蘇眠交換了一個眼神,蘇眠微微點頭,保持著警戒。林硯深吸一口氣,走到巖壁前,緩緩抬起右手,向著那片在月光下流淌著熒光符號的光滑區(qū)域按去。
指尖觸及巖壁的瞬間,一股龐大、古老、混雜著無數(shù)記憶碎片和信息流的洪流,如同決堤的江河,猛地沖入了林硯的意識!
不是攻擊,更像是一種被動的、無意識的記錄的釋放!
他“看”到了——
翻滾的巖漿與咆哮的洪水,原始大陸板塊的碰撞與分離,這片土地在億萬年間的地質(zhì)變遷……
渺小的、散發(fā)著蒙昧靈光的原始部落,在洞穴中刻畫下最初-->>的祈禱與觀星記錄,敬畏著自然的力量……
鋼鐵的巨獸破開地面,鐵軌與隧道如同血管般蔓延,城市的根基在此奠定,希望與破壞并存……
無數(shù)張模糊的人臉,喜悅、悲傷、憤怒、迷?!瓕儆谶@座城市的集體情緒,如同潮汐般起伏……
一道清晰的、穿著白色研究服的身影,帶著溫和而憂慮的目光,用手觸摸著這面巖壁,留下了一聲沉重的嘆息——是詹青云!
信息的沖刷讓林硯悶哼一聲,腦中的“星河”劇烈震蕩,幾乎要失控。這些信息太原始、太龐雜、太無序了!它們像是這座城市被遺忘的“潛意識”,是構(gòu)成“城市記憶核心”最底層的“原材料”。
就在他感到意識即將被這無序洪流沖散的剎那,左手手背的印記再次自主亮起!那穩(wěn)定、包容、帶著梳理意味的輝光再現(xiàn),如同一個高效的過濾器和管理員,強行在那無序的信息風(fēng)暴中,開辟出一條穩(wěn)定的通道,引導(dǎo)著林硯的意識,聚焦到與詹青云相關(guān)、以及與“能量流動”和“隱藏路徑”相關(guān)的信息碎片上。
雜亂的背景噪音被削弱,關(guān)鍵的線索開始浮現(xiàn):
詹青云的身影變得更加清晰。他并非偶然來到這里,而是多次在此駐足。林硯“看”到,詹青云將一枚造型奇特的、類似“織夢者”核心的白色晶體,輕輕按在了巖壁某個特定的符號節(jié)點上。巖壁的符號仿佛被激活了一般,流淌起來,指向了一個明確的方向——向下。